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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桓姚忙學醫和練習作畫都來不及,哪有那個空閑去和那些貴女交際。因此,桓歆也就順理成章地以幼妹體弱需要閉府靜養為由,拒了所有邀請和拜訪桓姚的帖子。
升平四年秋,桓歆二叔桓云病重,桓歆渡江赴豫州,直到臘月初,桓姚快過十一歲生日時才回來。
桓姚來到江州近兩年,桓歆還從來沒出過這么久的遠門。
一路趕回刺史府,見桓姚站在二門的廊下迎他,她穿著一身淡藍色滾白邊的連帽狐皮大氅,整個人包得很嚴實,卻如同一棵婷婷的弱柳般苗條婉柔。見他進門來,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三哥,你回來了!”
“這么冷的天,怎么不讓女郎在屋里等?”桓歆走上前去,見寒風冽冽,吹得桓姚的兜帽沿上都沾上了幾朵雪花,不由對她身邊的知春責備道。
這兩年,桓姚身邊添置了許多丫鬟,領頭的倒還是沒變,依舊是知春知夏兩個。
“三哥,別怪知春,是我的主意!”桓姚拉了拉桓歆的衣袖,撒嬌道:“你走了這么久,我想早些看到你!”
這兩年,桓姚和他的關系倒是親昵不少,說話做事都十分隨意了。桓歆對這種改變也甚為滿意。聞言,臉上的神情柔和下來,也不再發作知春,只護著桓姚往她住的院子走。
桓姚如今在刺史府上,住的是原本刺史夫人所居的主院松風園。對此,因為實在太過逾越,桓姚和李氏都拒不肯受,卻拗不過桓歆強行讓人將桓姚所有行禮都在松風園歸置好了。
桓歆叫李氏不必多想,又對全府上下公然宣稱,他的七妹桓姚就是刺史府唯一的女主人,在桓姚出嫁之前,松風園主人的身份都不會改變。
對此,人們都說,這年輕的江州刺史,真是個疼愛妹妹的好兄長。怕幼妹和未來嫂子不好相處,竟然決定妹妹出嫁前都不娶妻。
回到松風園,桓歆立刻吩咐丫鬟去為桓姚更衣煮姜湯,又把火爐加得更旺,這才坐下來和桓姚說話。
在桓姚搬進松風園前,桓歆便叫人把松風園的坐具都換成了江州城當時才流行起來的新式靠背胡床,說是胡床,倒是和古代的靠背椅十分接近了,對于桓姚這種來了這時代好幾年還不習慣跪坐的人來說,還真是一大福音。因此,當時倒是極大程度地表現出了對這種“新式”坐具的喜愛。
桓云病逝,這就意味著原先被桓云所掌握的勢力將要重新劃分了。此前,桓云身負豫州刺史,都督司豫二州軍事,領鎮蠻護軍、西陽太守、假節。桓歆此次去花費了三四個月,也不知道撈到些什么。桓姚對此有些好奇。
“七妹,如今,二叔手中的軍權已然盡歸我手了!縱然是五叔,也沒能爭得過我!”還沒等桓姚問起,桓歆倒是主動跟她說了。說這話時,他眼中難得有些屬于少年人的志得意滿。
桓姚正想夸他幾句,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五叔……那不就是桓沖?
如果她沒有記錯,東晉時代的另一位名將也就是桓溫的五弟桓沖,就是在桓溫二弟死后接任了江州刺史以及其附屬的幾乎所有兵權的。可如今,江州刺史是桓歆這個毛頭少年!而且,他現在還說,戰勝了桓沖接替了桓云手中的所有兵權?!
第48章 壽辰前夕
實在難以置信,桓歆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竟然能從比他年長十多歲的叔父手中取得壓倒性勝利。按理說,以桓歆如今的成就和能耐,不可能在歷史上那般籍籍無名。就算他政績庸碌,單憑這少年天才之名,也足以為人傳頌了。
不過,歷史這種東西,后世看到的,也未見得就是真實。
難得桓歆愿意跟她透露些朝堂之事,桓姚也樂得抓緊機會多了解些信息。
“那三哥如今可調動的兵馬有哪些?”
桓歆此次旗開得勝,倒也有興趣在桓姚面前展示一下自己攫取的勝利果實。當下叫人去拿輿圖。
侍人用支架將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圖用支架懸起來,桓歆把桓姚引到地圖面前,地圖在此時尚屬于高度機密,桓姚還是第一次看到。
相隔這么一千多年,各種地名和現代時看到的地圖都有很大不同,唯一還能一眼認得出的,就是橫貫東西的長江。
“你看,這就是我們的江州。”桓歆指著圖上長江以南的一大塊給桓姚介紹,又指著旁邊更大的一塊道,“這是父親所轄的荊州。”
桓姚仔細辨別了一番,推測此時的江州,大概就是前世的江西省大部分與福建省全境,幅員倒是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遼闊。縱覽整個晉朝疆域,轄地最大的便是荊州,江州只稍微小一些許,居第二。
“這是什么?”桓姚指著圖上一個藍色的圓點問道。看分布位置,多為交通要塞,桓姚猜測或許是駐軍。
“這是鎮蠻護軍所在地的標識。”桓歆道。
“在江州境內呢,如今可歸三哥調遣?”桓姚對于東晉地方的官制不甚了解,桓歆身為荊州刺史,卻不知是否能掌兵權。據歷史上對桓沖的介紹來看,江州在整個東晉的地位都是非常重要的。
“自然。”桓歆指著江州北部的幾個藍色圓點,道,“此外另有西陽、譙二郡守軍如今皆由我統領,兼都督司豫二州軍事。”
桓姚聽他說的一連串職權,不由有些慨嘆,數職加于一身,不怪乎越是早期的封建王朝,便越容易出現地方專權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臣。再一問軍隊人數,居然有十萬之多。
江州地處荊州和揚州之間,轄地遼闊,氣候與物產都很不錯。如今,從北到南的兵權都盡歸桓歆所調遣,十來萬的軍隊,在人口凋零的東晉王朝,已經不是小數目了,就算是擁江州割據也并非難事。
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能做到如此地步,實在令人驚嘆。
“三哥真是少年英杰,古今往來都找不出第二個可與三哥比肩的人了!”桓姚轉頭贊嘆地望著他由衷道。
她原本還想過桓歆是否和她與司馬道福一般的來歷,后來多番觀察又完全推翻了這個結論。桓歆雖然在權謀上表現驚人,但眼中沒有那種幾十年歲月沉淀的滄桑。雖然他倡導了種植棉花,手下還有人制造出靠背椅,但他在等級觀念與男女大防上和那些封建士大夫毫無二致,很明顯就是個土生土長的東晉人。
看來,不管哪個時代,都不乏這種令人只能仰望的天才。
同樣的話,桓歆不知道聽過多少遍,早就不以為意了,可如今從桓姚口中說出,還是叫他覺得十分受用,嘴角抑不住揚起個小小的弧度。“外頭的溢美之辭,你也跟著說。”
桓姚笑著調侃道,“三哥怎知是溢美之辭而非他人真心贊嘆呢?江州城中,三哥這個年少有成的未婚郎君,不知是多少女子夢中人!”
桓姚如今已經十一歲,五官逐漸長開,看來更加精致動人。那雙眼睛便如一湖靜謐的春水,浩淼煙波氤氳繚繞,如夢似幻。她一笑,眼波流轉,便如春風拂過瞬間百花齊放一般。桓歆看著她巧笑嫣然的模樣,不由發了怔,伸手蓋住她的一雙眼。
“三哥?”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一下又一下摩擦著他的手心。
“貧嘴。”桓歆的目光落在她那紅菱般水嫩紅潤的小巧紅唇上,只說了兩個字,低沉的聲音里卻滿含寵溺。
為她解毒一事暫時告一段落后,他便一直忙著謀權奪勢,宏圖大業才走出一小步,卻就已經過了兩年了,當時只恨時間走得太快不能讓他做更多的事情。這一刻,卻又覺得真是慢得讓人煎熬。他在心中輕輕嘆息,就算再過兩年,到后年他真正算成人的時候,他的小美人也不過才十三。
桓姚又指著附近的其他位置,問過那些地方具體都是些什么人當權,這才對桓氏一族的勢力有了直觀認識。整個晉朝實際掌握中的版圖,除了揚州及周圍的一些要地,幾乎全部都被桓姓官員或者桓溫一派的官員占領。就算桓姚不懂政治,也看得出桓氏已經對東晉王朝形成了包圍之勢。
據荊州那邊來信,今年晉廷對桓氏一族大勢加封。桓溫封為南郡公,桓沖為豐城縣公,桓濟封為臨賀郡公。桓歆這邊之所以未曾封爵,估摸著是因為他從桓云手中奪來的東西實在太多,短時間內桓溫實在不好腆著臉再給他謀爵位了。
“父親如今的權勢,當朝怕是無人能出其右。”雖說已對桓溫毫無好感,但作為桓氏的一員,桓姚對此自然是樂見其成的。無論將來處境如何,亂世之中有個強硬后臺總比飄零無依好太多了。
聞這話,桓歆目光落在輿圖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晌,才對桓姚道:“這幾年,為兄或不常在府中,你好生照料自己。”
果然,一過了桓姚生日,桓歆便再次出門辦事去了。其后常常一出門就是好幾月。
從桓云處接手的軍隊,除了江州的鎮蠻護軍外,濫枉者眾多,尚需大勢整頓。
桓云在任期間,為了快速擴充軍隊數量,大肆從民間征召軍士,數量雖然上去了,質量卻參差不齊,也弄得民怨沸騰。當初征兵時,桓歆已在江州經營有一段時間了,考慮到其中弊端,對此進行了堅決抵制,加之鎮蠻護軍雖然名義上是桓云統領,但實際決策權基本在桓歆手中,所以倒并未受到影響。其余地方,卻都是需要整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