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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鴦留下最后這句話,抬手著許諸將大指一挑,終于將心中諸事,盡都交待完畢,猛松一口氣,身形一軟。通的一聲倒下,正摔在典韋背上,兩道白光,幾乎是同時閃起。小蚊子竟是強用了最后一絲力道,拼著受了典韋地瀕死一擊,還在典韋散功之前,將南宮兄弟一腳一個給踹走,以身而換了青龍白虎加許諸,這才稱得了個“值”字!也才稱得了“爭氣”二字!就換是當陽長阪之趙子龍在此,又怎可比今日之文鴦?
眉兒眼中清淚,頓時泉涌而下,雙掌連環對著地面擊出,呯呯有聲,砂石四散飛起,喃喃念道:“爹定以你為傲!我亦以你為傲!”念到最后,嗓中哽咽,再不成聲。
許諸愕然看了,忽的長嘆道:“好仿種課然是俺大哥的兒子!”幾句話說得急了,胸中一痛,俯身看了一眼,怒道:“哪來的這只厭物!”
突的將身形撥起,直往半空中躍去,所躍方向,居然正有一騎如飛而至,馬上那人,哇哇暴叫不息,悍猛的殺氣,隔著雖遠,卻逼得人喘不過氣來!許諸這一撲,那人躲也不躲,怒道:“閃開!”單掌揮過,雖是沒有兵器在手,掌勢所過,卻仍是有如祭起了一道火龍,焰氣濤天,來的竟是張飛。
他帶著十八燕騎,本是氣勢洶洶對準徐晃軍沖下,后面卻突生異變,莫名其妙折了關公,兄弟情深之下,哪里還記得諸葛亮給地那許多計較?直接就折過馬頭,直沖戰局中央,后面鬼師禺疆擺得足足的姿勢,立即就成了擺設,略愕了一愕,心念一動,怪嘯一聲,自獨角巨犀上撥身而起,銜尾直追,一沖之下,竟是直從十八燕將頭頂高高掠過。
正到了最高點之際,那邊許諸哈哈笑道:“閃不開了,一起上路吧!”不閃不避,保持著在空中的雙手箕張之勢,仍是直沖張飛撲去,那道自張飛手中劃出地炎龍斬,雖是一絲不漏地盡叫許諸吞下,但他那龐大的身軀,卻仍是速度絲毫不減,對準張飛正正撞了個正著,雙臂一張,將他死死抱住。
噗的一聲悶響之中,張飛愕然狂喝一聲,雙臂均給許諸牢牢抱定,憤然之下砰地雙肘齊擺,隨著許諸胸前的嚓嚓之聲,許諸嘴中立即鮮血狂噴而出,卻正噴了張飛滿頭滿臉,頭頂鬼師禺疆一聲尖嘯,在空中一個倒翻而下,手中長鞭一甩,竟是直從張飛頭頂,深深的扎了進去!
那邊劉備呀的慘叫一聲,嘴中立即就咳出血來,諸葛亮一時似是連雙眼都已看直,嘴唇直是抖動,手中的羽扇恍然落地。張飛霹靂般的一聲暴喝,雙臂再振,許褚力竭之下,終于給他一把拂開,胸前的槍桿仍上,只是露在外面的那一截上,卻是鮮血淋漓,許諸這盡力的一撲,竟是已提出了平生之氣,硬將那截槍桿在一抱之下,狠狠壓進了張飛的前胸中去。否則禺疆就算是再厲害上三分,又怎會能從天而降、一擊得手?
張飛一聲低吼。反手一抓,禺疆地長鞭給他抓個正著,手腕一抖,長鞭立即成了一條火蛇,好在禺疆倒也見機得快,一鞭擊中,立即扔鞭就退,在人叢中幾個起落。早遠遠讓了開去,伴著身形在空中一翻,又準準坐回到了獨角巨犀背上去。
張飛一把扔開長鞭,低頭看了看自家胸脯,呼呼喘了兩口粗氣,抬頭瞪了許諸一眼,嘶吼道:“憑你殺不了俺!”
許諸軟軟倒在地上,強行掙扎著站起,身形屹立不倒,傲然道:
“你也殺不了俺!”兩人對望一眼。卻是一齊哈哈大笑。兩人的瘡口之中,都是鮮血直淌,卻都似是渾無所覺。張飛搖頭嘆道:“大哥。俺尋二哥去了,你莫掛念……”嘶的一聲響,跨下烏騅似也覺出不妥,放聲悲鳴,劉備全身發抖,木然無語,遠遠張苞狂喝道:“爹!”甩開徐晃,拍馬急趕過來。張飛回頭瞪了他一眼,怒道:“一死而已,有何可急?”抬頭又往六只手所在方向掃了一眼。慨嘆道:“生子,何不如小眉兒?”仰天一嘆,白光騰起,就此消去。余嘆之聲尚在,許諸哈哈干笑了兩聲,喉頭漸漸發澀,回頭叫道:“主公!許褚不得侍立身右矣!”
曹操在人叢中放聲大哭,也不知是哭的典韋,還是哭地許諸。總是突然失了這二將,何異于抽了他的骨頭?許諸憤然怒道:“主公敢為小兒之態么?可噤聲!”聲如霹靂,震響四周,曹操竟是立即噤然無聲,許諸放聲再笑,遠遠喝道:“大哥,俺去也,不知地府,可有酒乎?”笑聲漸低,白光中逝去無蹤。
除卻六只手那邊仍是呯呯響個不停,場中幾場激烈打斗,瞬間全部停了下來。五百校刀手,十八燕將,關張家諸小將,均是面色如灰,誰會相信叱咤天下、儼然所向無敵的關羽張飛,會在突然之下,盡數歸西,又怎會相信曹操身邊的哼哈二將,也在莫名之下,連續掛去?
場中一片死寂,竟是連劉備也發不出半點悲聲,遠遠處六只手怒喝之聲響起:“恨哪!”眼中血花一閃,身形一圈,竟是將身邊的兩匹戰馬,一拳一匹,打得騰空飛起,轟轟往劉備軍中撞去,連聲吼道:“出來!出來!”
小兵們左右一分,兩匹馬呯呯落地,砸得煙塵四起,兩道人影在人叢中慢慢踱出。這兩人年紀都不甚大,前面一人一身軟甲,身材頎長,面容俊秀,卻又帶著幾乎滄涼之意,單手執著一枝長槍,雖是負在身后,但槍上那一股股地銳利殺機,卻一波又一波的傳至,叫人有如芒刺在背。后面一人,身材略低,只穿布衣,相貌極是普通,就似是看了再看,等再見面時,也不會留下任何印象一般,手中卻是提著一枝細細的金瓜錘。
看著這兩人出現,六只手也不知從哪里來地這么些深仇大恨,瞪向這兩人的眼珠子,竟是血貫瞳仁,憤然道:“你們就是第四撥了?”
前面那人輕笑道:“可不就是姜維?久聞太傅英名,這枝定軍刺,早心儀已久了!”雖是在笑,可就連笑聲之中,也是漫漫的殺氣,無窮無盡的逼來。負在背后的定軍刺輕輕往前一提,單腳再往前一跨,立即就擺出了戰斗之態。
諸葛亮的這第四路伏擊者,竟是姜維!后面那人面色平靜,輕聲提醒道:“將軍仔細,需避其第一招。”六只手身后孫策與太史慈對望一眼,孫策長笑道:“姜維小兒而己!子義,你我看太傅擊之!”笑到一半,一股真氣接不上來,虎軀一軟,太史慈劈手將他架著,也是放聲笑道:
“將軍累了么?何不席地而坐?”兩人竟就在眾軍叢中,施施然坐了下來,四只眼睛同時閉上,卻似是睡著一般。
姜維輕輕點頭,六只手冷笑道:“你是什么東西?”回手一揮叫道:“這兩人,兩位就讓給我吧。”孫策與太史慈一齊輕輕點頭,再叫發聲回答,又哪里還有力氣?
想六只手與這兩人雖是從未謀面,但居然折了文鴦這個雖非親生、勝似親生的義子,又聞得去了雖非同袍、情卻真切的義弟,與關張交情雖異,卻也別有一番好感在心中,想想身后快要垮倒的孫策太史慈,再想想孫家的那一大幫子只得一面之緣地將領,甘寧周泰,心中無名之火,越來越盛,縱是一向待人以誠,這一次,卻顯出極度地蠻不講理來,心中的殺意,也是越來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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