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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昭怔了怔,旋即明白過來聞朝大約是在隱晦表達擔憂。
他感動之余,不禁又笑了起來:“師父當真謹慎。‘破境’之事我準備已久,尤其是近兩月心頭滯澀已除,心境開拓不少,靈覺似已有觸動,當是境界松動、突破在即——且師父都已答應給我護法,徒兒自詡穩妥非常。”
“至于承劍,雖然具體如何師父始終不肯同我透露,想來有師父在,縱使得劍不成,應當也無性命之虞。”
面前青年神色坦然,話里話外皆是“我信師父”,聞朝瞧在眼里,心下五味雜陳,不禁愈發沉默。
待得徒兒說完,他放下手中茶盞,問:“你可知我修劍,其途為何?”
伍子昭面露遲疑。
各人修途關系重大,若觀其行事,知其功法多少可窺端倪,但少有宣諸于口,公之于眾者。
不過聞朝既然這般問了,伍子昭還是思索片刻,揣測道:“師父修的可是‘守中’之道?”
“何解?”
伍子昭道:“我觀師父用劍,有惡即斬,黑白分明,卻并不執于除魔一道;再觀師父行事,疏冷但有據,雖不喜與人交,卻也未曾離群索居——故而我擅自揣測,師父大約走的是心存虛靜的守中之道?”
聞朝沒有直接回答,又問伍子昭:“你可知‘承劍’意味?”
伍子昭遲疑。如‘分魂’這般寶物的傳承,自然不可能是直接將劍交于繼任者,可其中隱秘,縱使他是聞朝大弟子亦不曾聽聞過。
聞朝道:“當年我承劍之前,我師父突然下山,道是靈覺已動,臨行前,他曾留下這么一句話——‘既承分魂,便成分魂’。”
他說著,沾了茶水在桌上寫了“承”“成”二字。
“其時我不過初入煉骨之境,大約只能理解此句的意思當是,若我繼承了分魂劍,也就成了此劍——彼時我有志斬盡天下妖邪,認為‘分魂劍’乃斷邪之劍,便奉行‘誅邪’之道。如今你們聽聞的那些‘嫉惡如仇’的名聲,多半也是那時候的。”
“然而‘誅邪’之道同師父現在所奉行的修途并不相同?”伍子昭很快注意到了關鍵之處。
“是,”聞朝垂下眼去,“后來發生了些事,我改了修途。”
伍子昭不語,只安靜等他說下去。
聞朝道:“我師父最后一趟下山去了許久,突然一日送來秘信,道是他身負重傷,預感傳劍之期將近,讓我等速去尋他。然他只給了大概位置——彼時我并未多想,一邊尋人,一邊踐行‘誅邪’之道,連破幾處妖洞魔窟,甚至尋到了大妖‘九嬰’的蹤跡。我自恃本事連追數日,然那妖怪狡猾且精于隱匿,被我刺傷后便不見蹤跡。”
“我只能暫且放下,重尋師父——這次我運氣可以說是很好,不出半月,我便見著了他;也可以說是很不好,但因我尋見時,他已經去了。而他身上致命的傷口處尚有妖氣殘留。”
伍子昭猜到了什么,面色微變。
聞朝點頭:“是‘九嬰’留下的。”
伍子昭啞然。
他試圖從師父眼中找到類似于傷痛、后悔的神情,但沒有。
或許是他師父早已度過了那種會胡思亂想的時候——若是當初不曾踐行那般決絕的修途,不曾激怒那只大妖,是否一切便有回轉余地?
聞朝比他想象得要平靜許多。
他像說起旁人的故事一般說完,又重新望向伍子昭。
“方才你猜測的雖不中,亦不遠矣。”他說,“我之修途,確求心之虛靜,劍我兩忘——對,此亦為師祖所踐之道。”
“然我并不擅自守,故而只能求自斷。”
“——我修‘無執’之劍,心不起念,破執斷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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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守中”:“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聞數窮,不若守于中。”(《道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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