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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聞朝十分清楚,這緣法之說,不過是一部分原因而已。這些畫中神念,絕大多數都已是仙去之人,求見自然得靠緣分。可也有極少數的原主尚在世間。而這些原主尚在的神識,雖然已經被封存畫中,但與原主的聯系卻不能說是完全斷了,所感所聞,多少會與原主生出一些感應來。
他那師兄白微便是這種情況。天玄掌門靈虛真人看似十分溫和,實則極難親近,雖然天玄上下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功法之事,但聞朝卻是知道,天玄上下,沒有比白微更挑剔之人——只一點,他收徒向來極嚴,到現在也不過兩個親傳弟子,十二內門弟子而已。尋常弟子想要見上他一面,難如登天。
同樣的,哪怕靈虛將自己的神念烙于這壁畫之中,尋常弟子想要與他這神念見面,也是極難之事。換言之,若是靈虛本人不愿意見的弟子,他的神念自然也不會愿意見,當然,也就沒有什么緣法可言了。
只是不知今日為何洛水一來就召出了他師兄的神念,還一眼就選中了……想來還是因為季諾與他的掌門師父氣質相似的緣故吧。
——倒也算是緣分了。
想到這里,聞朝暗自嘆息一聲,心緒逐漸平復。
他重新轉向洛水,有些驚訝地看到,不過片刻,他這弟子的臉色也已恢復如常。這讓他好受不少,想起了先前的問題來。
“方才忘記告訴你了,畫中之人便是靈虛真人白微,亦是我的師兄。你在畫中見他——可有問詢到你想問之事?”
洛水露出一點驚訝的神色,然后有些為難地抿了抿唇。
他了然:“若是一無所獲亦是無妨。你的情況本就特殊……”
洛水搖了搖頭,隨即將先前畫中“師伯”與她說過的內容,同聞朝重復了一遍,最后道:“回稟師父,弟子今日確有所得,只是這功法……”
聞朝仔細聽她說了,點了點頭:“他所言確實有些道理——只是這道理雖然明白,也只是為你指明了‘方向’而已。若想要繼續修行,依舊需要‘功法’,助你行在正途上,不至于走了彎路……”
他本想再說,如果一次不行,那便再試一次,修仙之人斷無一遇挫折便放棄的道理,可望見她隱隱蒼白的臉色,他才記起她不過辟谷都未能突破的弟子,能入得畫中、召出像來,已算是神識靈敏,頗有天賦——這入畫對神識與靈力皆有損耗,她連淬體都未能成,難以收納靈氣,自然也不通神識修煉之法,一日之內很難再次入畫。
她大約也是知道的,從出來開始就一直低垂著頭,哪怕神色恢復如常,看著也有些無精打采。
——到底還小。
一想到她平日的活潑樣子,再想到她修仙路上可能會遇見的磋磨,他不禁又有些憐惜。
“罷了,”聞朝說,“今日你做得不錯——明日我們再一同來試。”
“哎?”洛水驀然瞪大了眼睛,面上有顯而易見的驚喜和猶豫,“可是師父,您……您每天陪我過來不會太麻煩了嗎?”
她猶豫望他的模樣很是有些可愛,看得他不由露出笑來:“無須多禮——從明日起,你日間修行課業完成后,自可來找我。”說完,卻還見她眼巴巴地望著他。
聞朝初是迷惑,隨即才想起來,她還沒有制作紙鶴符人的手段。他想了想,取出一枚錦囊來送于她:“里面的紙鶴你先用著,黃色的可用于傳訊,白色的可帶你通行天玄。若是不夠,日后我再……”
他頓住,本想說日后他再給她折一些,然而話到嘴邊,莫名覺出一絲不妥來——天玄法寶眾多,以后她學會了御劍,或者備上了更方便的傳訊手段,哪里還需要他一只一只地折這紙鶴?
不過他很快就想到,紙鶴雖然折起來麻煩,但靈力消耗極少,在入門弟子之間向來是很受歡迎的。
于是他又繼續說了下去:“日后若是不夠,自可……問我再取。”
他的這番心思,洛水自然不覺。她剛入祭劍,還不知道這些東西雖然在外門頗為貴重,可到了內門卻只能算是尋常之物,直接找物資分發的弟子領取即可,哪里需要一峰之主親自動手?
她對不關注之事向來馬虎,只點頭接過錦囊,連聲說好。
待得錦囊一入手中,她的全副心思便被它吸引去了——里面的東西她倒不急著拆,當面拆也不禮貌,可這錦囊本身卻是有些意思:
緞面上的刺繡針腳細密整齊,精致非常,尤其是這朵蘭花,黑底銀線,栩栩如生。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幾次,只覺得這繡工的主人心思靈巧,技藝精湛,比起她的亦不遑多讓,不禁有些好奇。
“師父,”她一邊看一邊問,“您能否告訴弟子,這錦囊可是出自哪位仙子之手?”
“……不過是天衣閣的一般制品罷了。”他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臉去,似乎是對女兒之物不感興趣,“你若有興趣,可讓紅昭領你去看,順便再領些換洗的衣物……今日就先如此吧。”
洛水今日任務已經完成,自然樂得趕緊跑路,當即謝過了師父,隨著他一同朝藏經閣外走去。
然而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們卻意外遇見了兩位“不速之客”:
為首之人身量高挑頎長,一襲素色鶴麾穿在他身上半點不顯單調,反倒襯得他眉目生輝,俊秀非常,兼之他天然含笑的模樣,只一眼望過來,就能讓人情不自禁嘆一句,道是謫仙下凡亦不過如此。
換個時候,洛水必會呆立當場,驚嘆這人必是季哥哥的兄弟,不然何以像了個八分,根本就是她那夢里畫中人的轉世。
然而此刻,洛水卻半點也不想看見這人——因為她不僅已經知道了面前人的身份,就在半刻前,她還被他用這副模樣肏到腰酸最疼,害得她出來的時候,真身亦是難受非常——她身下的水到現在都還沒干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