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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筆是唐克斯匆忙間塞給他的。在他還呆呆盯著伊芙的絕筆無動于衷時,似乎是萊姆斯首先反應過來,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支羽毛筆,推到了他面前。
但他那時大腦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動作。是唐克斯抄起那支羽毛筆,用近乎粗暴的動作塞進他手里,哭泣著,對他大吼:
“寫點什么!”
“——寫啊!”
寫?
小天狼星茫然地想。
寫什么?
寫給伊芙的回信嗎?去回答那句“我會處理自己的尸體”?千萬個詞匯里,他真能挑出來合適的字眼,組成一個句子,以應下“請以床頭那枝月桂代我入墓”這樣殘酷的囑托嗎?
寫什么?
問她害不害怕、后不后悔?那樣決然、勇敢而清醒的女巫,難道會需要空洞的關懷、徒勞的承諾和蒼白的安慰嗎?她連怎樣處理自己的尸體都想好了,又怎會不知道小天狼星想要說些什么呢?
寫什么?
他想要說的話,她從來都很明白。
……那就祝你好夢吧,我的愛人。
因為死亡只是長眠不醒的夢,夢里是最永恒的自由。我們最終會在時間盡頭再次相見,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做個快樂而安寧的美夢。
……
長袍內側的那個口袋里沒再有紙片傳送回來。
不用伸手進去摸索,小天狼星也能感覺得到。緊貼胸膛的那個口袋空得可怕,像是連接著無底的深淵,正將他生命中所剩無幾的美好之物都一一吞噬。
他從不知道情緒也會有如此強烈的實感。
絕望如同連綿的大雪,逐漸覆蓋住他的靈魂,帶來永不斷絕的、針刺般的極度痛楚。
小天狼星感覺到自己站在冰冷的荒原之中,血肉正被凜然如刀的風雪切割、粉碎。漫無邊際的雪浪裹挾著鋒刃似的碎冰,將一切光和一切暖都盡數席卷。而他的心臟就埋沒在這樣殘酷的極寒之地,永不停歇地沉下去、沉下去。
現在他知道了。
原來他從沒真正離開過阿茲卡班、從沒真正獲得自由。他一直都是走在這荊棘叢生的荒涼雪原之上,踩著冰踏著血,衣衫襤褸、遍體鱗傷。只是因為伊芙的氣息包裹著他,才使這條路沒那么艱難、沒那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