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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劉同壽多少對朝廷規矩有了些了解,他知道,這種宣召方式,本身就是嘉靖的一種暗示:別以為你沒有求得著朕的地方,要知道,你小子身份還沒確定呢!
進了大殿,劉同壽立時便感覺到了一股不祥的氣氛,大殿被一道珠簾一分為二,龍椅在珠簾的另一端,即便以劉同壽眼力,也看不清嘉靖的神情。
不用說,這也是下馬威之一了,厚熜同學之難伺候,果然是空前絕后啊!
“草民劉同壽參見陛下。”知道嘉靖要炸刺兒,劉同壽當然不會上趕子給他添堵,他順著對方的暗示,換了個自稱。
“哼!草民?哪個草民有這么大膽子?連朕的事都敢怠慢?”珠簾后傳出了一聲憤怒的冷哼。
嗑藥這種事是會上癮的,因為對劉同壽報有很高的期待,所以,嘉靖一直在等著他的新藥,結果卻被劉同壽無心之中放了鴿子,他不發火才怪呢。
“草民豈敢欺瞞陛下?陛下須知,仙丹靈藥乃是逆天之物,且不說煉制時需要耗費法力無數,道行低了,更是連邊都摸不著,單說這仙丹出爐時,引起的天地異象,就已經相當之可怕了!若沒做好萬全的準備,又豈能輕舉妄動?”
“天地異象?”嘉靖半信半疑的重復了一遍關鍵詞。
“就是所謂的天劫!”劉同壽斬釘截鐵的回答。
“真有這等靈藥?”嘉靖上鉤了,能引起天劫的靈藥,那藥效還用得著說嗎?就算吃了后,不馬上霞舉飛升,應該也能洗髓易經了吧?
他抬手示意左右,將珠簾拉開,仔細的觀察著劉同壽的表情。
“無上天尊,君前豈有戲言?”劉同壽一臉莊嚴肅穆,唬得嘉靖愈發心動了。
“那,丹藥究竟何ri才能出爐?”
“此丹名為玄功造化丹,暗合地煞之數,需要七十二天方能出爐!”劉同壽隨口胡謅了個名目出來。
“七十二天……那豈不是要到四月間了?”嘉靖覺得這個時限有點長,他很想跟劉同壽打個商量,可想到能丹藥的靈驗處,以及道家法門的嚴謹,他又猶豫了,這種東西可不是朝廷的禮儀,不能隨便改的。
“四月乃是chun夏交替之際,最利生發,四月出爐的丹藥,效力自可更上層樓。”劉同壽繼續忽悠。
“……”嘉靖默然點頭,殿試也是安排在四月,也有這么個說法,想到這里,他突然心念一動,“不對!朕問你,既然是如此重大的事故,你怎地不親自主持?明明你就是在讀書備考,這不是欺瞞朕是什么?”他越說越怒,說到最后,面上已是勃然作sè。
張孚敬的那個提議,他根本就沒往心里去,無非是討賞的方法比較特別而已。嘉靖也讀過書,可他對禮儀本來就不是很重視,區區一個進士身份,他完全就不放在眼里。
以他的想法,就是劉同壽為了要這個身份,肯定要挖空了心思的討好他,丹藥啊,秘法之類的送一大堆,他滿意了,就會投桃報李送一份考題過去,然后,就皆大歡喜了。
誰想到小道士擺出了一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架勢,完全沒有上趕子求他的意思,于是,在等待的焦躁之外,嘉靖心里又多了份失落,這小家伙居然這么不把圣眷當回事,實在太讓人傷心了。
現在,小道士又騙他,是可忍孰不可忍也!今天,肯定要給他點教訓,想到這里,嘉靖又是一抬手,準備叫人把劉同壽拖出去打一頓再說。
黃錦在旁邊看得分明,心里當即就是一咯噔,他太熟悉皇帝的作風了,已經達到了見微知著的地步。看這架勢,皇上分明就是要下狠手了!
他連埋怨都顧不上了,只是拼命朝劉同壽打眼sè。
只可惜,他的努力都白費了,劉同壽眼角都沒掃向黃錦一眼,他很驚訝的反問道:“皇上,那玄功造化丹的靈效您已經聽過了,您不會以為,小道這樣的年紀,就會有那種逆天的法力和道行吧?如果是真的,那小道豈不是妖孽?”
“你就是個妖孽!”嘉靖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但抬起的手畢竟沒落下來。
其他人也都在心里附和,能在皇上盛怒的時候打斷他,然后還沒啥眼中的后果,這不是妖孽是什么?
“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了。”劉同壽扁扁嘴,一副很委屈的樣子,“這種靈丹,也只有先師出手,才能煉制得出,而先師在江南水患中,耗費了太多的法力,也只能假手于人,借著世俗之法,即三千大道中的造化之道中,醫術的法門行事……”
“就是那個李言聞?”
“皇上圣明。”嘉靖年間廠衛不出名,并不代表嘉靖對密探不重視,劉同壽早就知道身邊充斥著許多眼線,一舉一動都很難瞞過嘉靖的。
這也是他不著急煉丹的原因之一,一旦嘉靖發現,他用的不是傳統的煉丹術,而是讓醫生制藥出來,很可能會起反效果。
“這么說倒也有些道理……”嘉靖的怒氣來的快,去的也快,關鍵是劉同壽的說法能自圓其說,剛好又打動了他的心思。哪怕假手于人,但神仙最后畢竟是要出手的,而最關鍵的,本來也就是最后那一剎那。
傳說中,太上老君煉丹的時候,不也是要很長時間么?這中間,他又豈能親自給丹爐煽火?哪有那么不把神仙當回事兒的?總要找幾個道童,火工什么的,比如劉同壽和李家父子……
“如此說來,的確怪不得你。”心里信了,可嘉靖卻不打算就此將劉同壽輕輕放過,他意味深長的說道:“不過,這樣一來,科舉的時候,你就只能靠自己了,仙長卻是愛莫能助的。”
他臉上不動聲sè,眼神卻有些得意,那意思分明是在說:你求我啊,來求我啊,不求的話,就真的愛莫能助了。
“皇恩浩蕩,學生雖然不才,也愿盡力一試,這才不會辜負了皇上的隆恩,不使天子門生的名頭蒙垢。”
“……嗯。”又碰了一個軟釘子,但嘉靖卻沒什么情緒,沉默片刻,他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揮揮手道:“既然如此,你且去罷。”
“學生告退。”劉同壽應聲而出,覲見期間,他不斷變幻的自我稱謂,終于定格于此。(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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