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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轅石磐相視一震,相繼出帳循聲,發話的果然是熙秦熙河,路的彼端有個熟悉的身影背著另一個由遠及近……
“主公……”“主母/盟主?”看清的那一瞬,整個盟軍,既喜出望外又毛骨悚然!
林阡原是帶著耶律長空的噩耗去找小律子,順便克服心魔見見那個據說失敗了但還能搶救一下的絕地武士,這幾日對吟兒,他一直近鄉情怯。
誰想,適逢小律子大功告成,眉飛色舞喊“成型了!”猛然抬頭才發現:“盟王?!您正好來了,她,她活了!!”
林阡沒有看到尸蟲縮聚的過程,只知入帳時見到稍縱即逝的狗鯊和妖婦,但隨著一道白光從小律子指尖彈射,他們被一條條銀河纏繞包裹以致消失,緊接著就是定了型的完整無缺的吟兒……
“休要喧嘩,娘親睡著了。”林阡背著吟兒一路走回帥帳,輕聲制止熙河熙秦上前。
徐轅石磐都如鯁在喉——有這么巧!小律子剛有一絲可疑,主母就復活了?可小律子如果來者不善,復活這件事又怎么可靠!但小律子這么多天都鍥而不舍要幫林阡修復絕地武士,你倆一個武林天驕一個天山掌門能隨便冤枉無辜?
徐轅也希望是自己想錯。
但事與愿違。缺證據是吧?證據天還沒亮就出來,真可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也許是天地萬物因果繁多——蕭若水的越獄,提醒了胡弄玉,上次“離恨天”越獄案還拖了個尾。
她那性子,立馬發狠加大力度,連夜重啟調查。她本來就沒停過搜尋目擊者,結果還真被她功夫不負有心人。
將抓獲的犯人身份稟報給徐轅,饒是徐轅都倍感意外,可是又恍然大悟……
難怪三戰前成吉思汗暗算程凌霄時,“懸翦”一脈曾運作不靈。“朝堂博弈的中途,林阡曾給小律子和荔枝搭過條空的聯絡線……博弈后,西夏高丞相建議林阡給西夏的義士多制造些參戰機會,于是就有了這樣一支加入懸翦的夏諜……”那不完全是夏帝背刺,那還跟小律子和荔枝有關!
荔枝何許人也?小律子對林阡說過,同鄉。“我有同鄉在花無涯的手下,告訴我有關花無涯、莫非、高娃等人各懷鬼胎,我想趁機來一個‘從中作梗’,卻苦于有心無力,只盼盟王能伸出援手。”“為何不直接告訴遼帝?”“遼帝恨我以微賤之軀攀附公主。”
荔枝是瓜州“朝堂博弈”事件中,幫小律子抱得美人歸的最大功臣,也助當時的林阡和遼帝打破陌生人的隔閡,因而事后得以在盟軍中任守衛之職,離離恨天被關押的囚牢不遠。小得不起眼,一不留神,盟軍就對這個遼諜之一看走了眼。
“那天我們助離恨天暗殺了小秦淮守衛,本來可以營造‘離恨天倒吊著還能殺人和自我越獄’的懸案使你們深陷迷霧,但又怕你們覺得過于離奇,總有一日會發現是遼諜涉案……”荔枝不算是硬骨頭,一番酷刑就從實招來。
“所以你們一不做二不休,多殺了幾個蒙諜,添出個‘蒙諜救援、同歸于盡’的假象。”胡弄玉當初的推測都成立了。
“只可惜你們太聰明,總覺得應該有里應外合。你們甚至猜到了刀片的存在,咬定了蒙諜死得多余、假象的制造是為了保護潛在的遼諜。”荔枝恨恨地說。
“很簡單。小秦淮守衛先被殺,才沒辦法對外有絲毫示警,這說明后續的蒙諜全是額外死的。”胡弄玉雙眸閃著睿智的光,“其二,我們可不是‘覺得’‘應該有’里應外合和‘猜到’刀片存在,而是通過‘鎖上留血,周圍無血’‘離恨天牙口有血’這些證據推斷出有另一幫人欲蓋彌彰。”
“所以我見你執著于尋找那個關鍵的目擊者伙頭兵,我才冒險將他殺害。”荔枝知道刑罰已停,膽子兀自變大,冷笑一聲。意思是說,你的聰明和執著,害人不淺。
“因為你覺得冒險,所以你殺得倉促。”胡弄玉也笑了,“他沒死,但因為怕死,當了逃兵,今夜才被我找到,好說歹說,終于敢將你供出來。”
離恨天曾有過一次越獄未遂,那次就是其下線碧云天偽裝成伙頭兵,二次越獄成功依然靠伙頭兵送飯,曾被徐轅形容成“同一個水坑掉進去兩次”,不過,今天才知道,兩次情況并不一樣——第二個伙頭兵是被害的無辜,是荔枝這個遼諜作為看守,說了句:“上次給離恨天送飯的伙頭兵,在饅頭里藏了刀片,差點給他逃;謹慎起見,還是查驗為妙。”話音剛落在查驗的過程中藏了個刀片進去……等于是說著說著別掉水坑里啊結果掉進了糞坑里。
“哎,主公說安防能力欠缺,是因為遼諜就在安防人員里。”徐轅嘆,“也實在想不到,莫非的死,有夏諜、仙卿作祟,還有這遼諜禍害。”
荔枝聽到莫非二字,陡然眼神變得兇狠,像要把發話的徐轅生吞活剝:“莫非,他該死!殺了他,我最痛快!”
“宵小敗類!殺死英雄豪杰,還有臉說痛快!”胡弄玉怒不可遏,差點又動刑罰。
“那莫非害死我哥哥又怎么說!他潛伏敵營為你們報信是你們的英雄沒錯,可他那些擋箭牌和絆腳石,憑什么只能無辜含冤!”荔枝噙淚怒喝。
胡弄玉手停在半空,原來還有這層關系?——
“此人諢號荔枝,有個哥哥諢號西瓜,同在天脈,高娃麾下……”“有人喝得太多失足墮樓,人頭像砸碎的西瓜……那人還真有個諢號是西瓜,親弟也屬于天地玄黃,對身為原上級的花無涯哭嚎,哥哥千杯不醉,此案絕非意外,抓到兇手務必嚴懲不貸。花無涯霎時酒醒,以同一副面孔向聞訊而來的成吉思汗哭訴,我這個好兄弟怎么怎么厲害,定是莫非妒忌我才下此毒手”……而在莫非眼中,西瓜一定要死的原因是:“好個轉魄,偷了我天脈多少暗號”……
“莫非身為細作,確實私德有虧。但你效力于蒙諜天地玄黃,也不算什么無辜。”徐轅壓下胡弄玉的屠刀,不動聲色地誘出供詞,“他永遠都是盟軍的一份子,你一個乃蠻人,還找得到歸處嗎。”
荔枝一張臉變得慘白:“我,我是曲線救國,才認賊作主!”
“誰管你的清白。”徐轅轉身就走,哀嚎聲漸行漸遠。
“天驕好辦法,荔枝崩潰、承認自己是乃蠻人,他又是小律子的同鄉……”胡弄玉了解到來龍去脈之后,對徐轅的敬佩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我現在不僅認為他坐實了小律子是遼諜,更加懷疑,那次‘朝堂博弈’‘抱得美人歸’,是否為小律子的自編自演。”徐轅一邊說,一邊覺得腳底寒氣直冒,“不該叫他小律子,應該叫他,屈出律王子。”
想當初,屈出律就是靠荔枝里應外合,殺死花無涯救渾忽并幫林阡打敗成吉思汗,他自己在遼帝心中上位、荔枝則深入盟軍中扎根!很明顯的分工合作、默契無間!
“可是……”胡弄玉欲言又止——既然屈出律不可信,那絕地武士算什么?
眾所周知吟兒早已化為灰燼,現在這個,首先身體完整就不靠譜,其次無呼吸無意識,你說她是贗品也行,玩偶也行,甚至竊聽器都行!
情令智昏,林阡幾個時辰抱著她不放在帥帳里枯坐到天亮,偶爾準人進去也是屈出律及其隨從,連熙秦熙河他都嫌吵不讓,天翻地覆了他可能也看不見。
屈出律太高明,知道吟兒是針對林阡的免死金牌,所以通過緩兵之計給自己撇清嫌疑以及幫成吉思汗軒轅九燁拖延時間!
可這些話,徐轅不忍對林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