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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推倒不老神仙這屏障,盟軍立馬追尋起孫寄嘯和成吉思汗的蹤跡。
那日午后方知,成吉思汗命不該絕,亂流中乘舟逃之夭夭。遼諜有那么神通廣大?還是說……
夏金宋王師,明知此地是迷宮還敢一窩蜂沖進入口,是因他們自以為掌握迷宮出口在瓜州,還是說……他們事先已盤算好要在盟軍里撬哪些叛徒?
遼諜或叛徒,全是內鬼,心腹大患。
所幸關于迷宮的玄機,陳旭除了林阡,誰也不曾透露——事實上,敵人無論如何都逃不出!就算逃到瓜州他們也會碰壁,因為他們刻舟求劍了,出口入口皆在不停移動,迷宮出口早已不在瓜州;并且,圍師必“闕”本來就是有缺口的,就算被他們瞎貓逮到死老鼠撞到真正的出口,盟軍也無需發愁,這本就是陳旭擬定的“上西天”大計的一環。
蕭條孤煙絕,日入空城寒。泉噴諸戎血,風驅死虜魂。頭飛攢萬戟,面縛聚轅門。鬼哭黃埃暮,天愁白日昏……
成吉思汗以木華黎和拖雷金蟬脫殼,僥幸被蕭鶴年和不老神仙續命,雖由軒轅九燁貼身保護,卻始終逃不脫這九道迷宮——
慌不擇路,竟然逃回了迷宮入口;但這是入口不是出口,理論上只能入,不能出。
回到起點,算萬幸還是不幸?鳴沙山的莫高窟就在不遠,可這次佛寺的僧人們早被疏散,所以,只能用古文物當人質了?太諷刺。
哈拉諾爾湖的水冷成冰凍,他夢回昔年在丈深的積雪里行軍,那種極端情況下為了取暖只能用小刀切開馬的血管吸血、吸一點之后再把血管封閉起來省給下次……而這一戰,窘迫到連戰馬或信鷹都不剩,只能靠軒轅九燁在泥淖里拖出個半死的蒙古兵……
他懷念他帳下的四杰四獒八大悍將,可他們已接連淪為林匪的階下囚,他想極了昔日叱咤草原的長生門人,可那些人卻在黑水、肅州、瓜州、沙州相繼、大批量地戰死,他和不老神仙一樣,眼睜睜望著那里磨死也沒救,曾幾何時連十二樓的命都成了輕緩!
眾叛親離的絕境令成吉思汗難免感到迷惘,這連番慘敗,使大蒙古國原先只需五六年就能完成的霸業,可能要五六十年以至于百年才能拿得下——甚至,拿不下……
萬念俱灰,不經意間抬起頭,瞥見了四周景象,又不得不強行堅毅——
四周,有五十多個來自西遼的陌生人。這些人由于要保護遼帝所以來得晚,才免于死在林匪刀下,還順手救了他。昔年,他在西遼周邊擴張、屠戮,肆無忌憚,不可一世,如何能被他們看到他的頹喪和絕望。
強行提起一口氣來:欲成大事,任何劣勢下也不能窮形盡相,務必克制、鎮定——林阡武功天下無敵,戰場亦一馬平川?我鐵木真最擅長反敗為勝,極限反殺的情況又不是沒發生過!“我是天命所向。”“絕境也意味轉機……”“他們沒了,我還在,哪怕推倒重來,也能卷土重來!”
可這口氣還是很難提得持久,畢竟眼前全是陌生人,短時間內無法辨清忠奸,令他難為無米之炊。
這口氣之所以還勉強提著,是因為軒轅九燁仍在他身畔。
日薄西山時,那白衣謀士忽然欣喜若狂地跑來,對他說這鬼地方可以擺結界,真正是救命稻草云云。
“一戰之前,我們就在此,為何沒發現?”成吉思汗謹慎地問,不是不信軒轅忠誠,而只怕是林匪奸計。
“因為我們一直到三戰后,才知曉此地內蘊天地迷宮。它與山東四陣相似,由內外兩個八卦組成。外殼包含‘兩入一出’三個缺口,對外界不停不休地移動位置;內核的缺口個數不詳,只有在和外殼缺口重合時才能出入。”軒轅九燁說,萬事萬物都在變動,這地方當時沒法擺結界現在能擺。嚴格來說,這地方現在已經不叫入口。
陣法一直在變,如果假以時日,找到陣中對照物,或許可以破解迷宮。但此刻成吉思汗不具備當年林匪和金軍的拉鋸條件,根本不可能平心靜氣去假以時日找……所以軒轅九燁當然后悔,倘若一戰前他就發現是天地迷宮陣,寧可賴在莫高窟也絕不趟這趟渾水。
“類似從山東到環慶的轉移,此情此景,還是不能辦到?”成吉思汗問,不能破解就不能破解,無妨,可以幫我瞬間轉移到蒙古草原嗎。
“哎。”軒轅九燁嘆了口氣,木華黎上次就問過,自己也立刻就回答說,陳旭早想到了啊,怎么可能允許它發生!“大汗,只能利用此地此時的特殊性質,擺一個小陣作為自保的結界……”
“用這結界,只為自保,以撐到下一個變數出現么?”成吉思汗不甘地問。
“并不是不可能,您忘了?如今咱們的情報網比他們強。”軒轅九燁學會了木華黎的厚臉皮。
他和木華黎雖然關系惡劣、相看兩厭,但基本認同對方是另一個自己,木華黎拼死把大汗交給了他,他也務必保護天命和他們的理想。
正如軒轅九燁所言,遼蒙聯軍在四戰全體覆沒,“懸翦”和夏諜沒辦法再潛伏在成吉思汗身側,于是只能回到盟軍負責內部的情報溝通和奸細排查。
但軒轅九燁也沒想到,成吉思汗身邊有自發形成的林匪新情報機構——
正是存在于這群“西遼陌生人”中。
譬如西遼第三塔陽古、第四耶律長空,曾在莫高窟和宣化府與林阡不打不相識,喝酒交心甚至同袍過……
萬事萬物都是在發展變化的,他們在聽說鬼影兵團為了蒙古軍死傷慘重時就已經心生退意,湖海上完全是為了不負遼帝的囑托才對成吉思汗搭了一把手……甫一發現軒轅九燁到這份上了還想掙扎甚至不惜耗盡他們,便打定主意離開成吉思汗、跋山涉水來找林阡報信。
倒不至于因為親近林阡就出賣遼帝,只是覺得遼帝被成吉思汗蒙騙。他們也不明白為何會這么波云詭譎,但希望遼帝與林阡之間存在轉圜余地。耶律長空目光炯炯:“盟王,我愿為雙方關系破冰的使節!”
“只要盟王和圣上能盡釋前嫌,我、長空、若水,都能當滅蒙先鋒!”塔陽古對遼帝亦忠心可鑒,并不忘對林阡提起兄弟蕭若水,指出蕭若水和阿拉丁一樣是誤上賊船。
林阡自然信得過他二人人品,但因為形勢撲朔迷離,軍機自然不講,只簡單問候了遼帝幾句。
“咦,駙馬怎么在這里……”正聊著,耶律長空驚訝起身,只因小律子進來拜見林阡,敘說絕地武士的最新情況。
“家務事方面,還請長空幫小律子美言啊。”林阡看小律子尷尬無措的樣子,笑著對耶律長空說,希望他能再次勸服遼帝、高看一眼女婿。
送走耶律長空、塔陽古和小律子,林阡、徐轅和陳旭規募起戰事。
“軒轅九燁,不愧是曹王的嫡傳弟子。”當初陳旭和曹王閑談天地迷宮后,受益匪淺躍躍欲試,唯恐老天把能擺的陣都給了曹王,直到親臨鳴沙山才總算夢想成真親力親為。當初曹王說,軒轅九燁可能也懂這陣法,果不其然他也想致敬曹王嗎。
“難怪兩個入口一個出口,聽起來那么耳熟。”林阡后知后覺,“敦煌這九道迷宮,跟山東那劍冢一模一樣……”
“所以,我一早就杜絕了蒙古軍出現類似于山東陣法中金軍轉移到環慶的可能性。”陳旭胸有成竹,“需要集齊的九鑰,蒙古軍決計找不到。”
“是要像主公那么高的戰斗力,強硬將陣法打到激發狀態,方才可能遭遇劍靈劍鬼,然后才會在九鑰的幫助下觸發時空轉移吧。”徐轅說,就算陳旭沒藏九鑰,蒙古軍也不可能有這機會。
“他們永遠不可能轉移,但是,打到激發狀態和遭遇劍靈劍鬼,就不好說了……”陳旭提醒林阡,“主公,盡量不要和他們比武比得忘乎所以,打崩了大陣法以至于釋放出它所壓制的戾氣。”
“避免在軒轅九燁造的這個小結界里,和不老神仙、蕭鶴年他們打太狠。”林阡領會,蒙古軍現在外援雖少,但濃縮的都是精華。
“最好別到‘打’這一步。主公不妨嘗試,在這個結界成型之前,就將之巧妙移除。”陳旭說起最好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