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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談到工匠制作之類的東西,她簡直滔滔不絕停不下來,“可畢竟只是機關人,不是真人,所以想要它做什么,便要通過五臟六腑細微的雕鑿不同處來區分。上次做的那些木頭人就只會唱歌跳舞,你讓它們干活就不行。那些只會挑水施肥的機關人,你讓它們跳舞唱歌,那也做不來。當然,也可以做一只與真人無異的機關人,能說會唱,也可以做打掃的事情,還能做飯做菜,可這種機關人要做起碼半個月,材料也十分珍貴稀少?!?
源仲聽得入神:“那你能做嗎?”
譚音笑道:“可以做,你想要什么模樣的?”
源仲盯著她雪白的臉:“你這樣的?!?
譚音微微一愣,面上笑意淡了一些,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好,我做個,但可不能做成我這樣的?!?
“那你要做成誰的樣子?”
“……我不告訴你。”
“賣關子?!?
“對啊。”
再也沒有人說話,譚音飛快做好一只與常人一樣大小的木頭人,由于是趕工,外形看上去十分粗糙質樸。她打開它的后背,將一根青銅棒輕輕插_進去,擰了幾下,木頭人喀拉喀拉地活動幾下手腳,立即拿起一只掃帚朝小船狂奔而去,站在船頭動也不動。
她一連做了四只木頭人,個個拿著掃帚威風凜凜地站在船頭,看上去倒有些滑稽。
“回去吧?!弊T音將散落一地的材料收回乾坤袋,與源仲一起上了船,老黿托著船游回岸邊,那四只木頭人風馳電掣一般舉著掃帚狂奔向小樓,忙里忙外,比方外山那些雇傭的侍女還要靈活,而且木頭人又不知道什么叫休息,根本不會累。掃完又拿著抹布擦墻擦桌椅,擦完再掃一遍,最后整整用了幾十桶水,才將屋里屋外打掃的微塵不染。
譚音兩眼放光地看著源仲快掉下來的下巴,充滿成就感地問:“怎么樣,是不是很快?”
他捏著一根青銅棒,來來去去地看,這就是一根普通的棒子而已,上面被挖出密密麻麻形狀不一的凹槽。他打開一只木頭人的后背,只見它背上有個洞,將青銅棒順著洞上的凹槽插_進去,輕輕擰上數圈,那只已經停止行動的木頭人又開始手舞足蹈,但這次既不是掃地,也不是打水,它手足并舞,又跳又蹦,繞著湖邊開始狂奔,怎么也停不下來。
“呃……”源仲尷尬地捏著青銅棒,怎么她擰幾圈木頭人就老實聽話,他擰那木頭人就開始亂蹦亂跳呢?
“因為是趕工,所以它們只能完成固定的步驟。”譚音好心給他解釋,“你剛才擰了五圈,它要跑五個時辰才能停?!?
源仲捏著青銅棒舍不得丟,來回玩了半天,才道:“這四只木頭人送給我好不好?”
維持洞天福地的整潔是很費仙力的,所以如同方外山香取山那種巨大的洞天福地,都會雇傭凡人做打掃修葺。這里是他自己開辟的洞天,不想讓凡人打擾,他又懶得自己動手,有這種會打掃的機關人,他再也不用擔心幾十年不會來這里成了豬窩。
“好啊?!弊T音很大方地答應了。
源仲兩眼放光,突然轉身一個熊抱抱住她,還故意掂了兩下,再舉高高,看著她驚呆的表情咧嘴笑道:“多謝你了,我的小工匠?!?
作者有話要說:我擦,我連后臺都打不開評論了……泥馬好煩啊,敢不敢換個好點的服務器!
☆、24
二十三章
小羊皮、小牛皮、小豬皮……許多張被處理得干干凈凈的皮子攤在架子上,譚音一個個用手摸,挑出彈性十足又帶著些許硬度的一張,拿起剪子小心翼翼剪了一塊,然后對著墻角放置一個真人大小的機關人雛形比了比,滿意地點點頭。
她在做一個十分具有挑戰性的機關人,以前她做過那么多木頭人,會唱歌的、會跳舞的、會打架的、會做家務的,可這些全部加起來,也不如這個復雜,這也是對她工匠手藝的另一個挑戰。
臺子上亂七八糟堆放著無數她沒用過的材料,不再是冷冰冰的木料與青銅,除了那些被處理好的皮子,還有被洗干凈的腸衣之類看上去怪可怕的東西。
譚音專心地將皮子剪成大小不一的片片,再用大針穿了線將幾塊碎皮粗粗縫合在一起,換上小針再用肉色線細細密密地掩蓋針眼,幾下翻卷折疊,一只耳朵的雛形就這么做好了。
空氣里漸漸有一股令人難以忍耐的腥味蔓延,取代了原本中正平和的香氣,譚音回頭一看,是香爐里的香燃盡了。她平日里大多跟木料銅料打交道,這種皮子腸衣之類的東西還真沒怎么接觸過,之前乍一到手,反倒被那種古怪的氣味熏得腦殼疼,不得不找源仲要了香料來薰一薰。
譚音取了一塊大黑布將墻角的機關人雛形遮住,在完工前,她要保密,不給源仲看到。不知道等這只機關人完成后站在他面前,他會是什么表情?會不會眼珠子也掉下來?說不準下巴也要脫臼。
她想到這結果就忍不住樂呵呵。從小到大再到成神,她一直都沉默寡言老氣橫秋的,甚少有這種小女孩念頭,可是跟源仲在一起時間長了,她就覺得自己被帶壞了,老忍不住要想些有趣的點子。
老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確實有點道理的。
譚音洗了把手,去敲源仲的房門。
他這棟小樓有三層,二樓一間堆放雜物的房間被她借來專門做東西,三樓便是他的臥房。
譚音敲了半天卻沒人開門,她好奇地輕輕推了一下房門,居然推不開,他給門上了仙法,這實在是少見。不過,說起來,她最近忙著做機關人,似乎有好幾天都沒見著他了,這更是少見,不知他神神秘秘地搞什么東西。
她索性出門透透氣,外面已是十月中旬的天氣,秋高氣爽,遠方山巒也不再青翠欲滴,大部分變作了金黃深黃色,山腰處更有一大片火紅之色,想必是種滿了楓樹。
一陣秋涼之風吹過,帶來濃郁的香氣,擷香林到了秋季香氣越發醇厚,譚音方才被滿屋子的怪味熏得頭疼,這會兒忍不住,深深吸了好幾口氣,忽見源仲提著一大包剛砍下的樹枝緩緩行來,見她在門口發呆,他不由笑道:“怎么,不搞你的秘密活動了?”
譚音一想到那機關人做好可以嚇他一跳,實在憋不住眉眼都開花,她故意不提機關人的事:“香料用完了,你能再做一些嗎?”
源仲將手里新砍的樹枝送到她面前:“死丫頭,來得巧,我剛好采了香料木。”
他攬著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推進小樓。
小樓的構造與六角殿十分相似,一層建在地下,二層三層才在地上,地下那層是他平日里制香的地方,里面比樓上譚音做機關人那個房間的雜亂不遑多讓,墻角放著幾個扁圓的竹籃,里面放著陰干好的零陵香乳香之類,一旁地上胡亂堆放各種剪刀小刀外加磨碎香料的石臼,青石臺上更是亂得慘不忍睹,全是不知名的各種半成品香料,整個屋子里彌漫著混合香氣。
源仲點了一支火把,將一根樹枝剝了皮放在上面細細熏烤,不一刻,樹枝上滲出細細一層脂油,濃香四溢。
譚音坐在對面看他認真制香,這并不是第一次,他們兩人似乎都已經習慣這樣的事情了,她做雜七雜八的小玩意,他默默陪在她身邊看;他制香,她也默默在對面看。沒有人說話,不需要說話,譚音甚至完全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妥。
“怎么才能讓木頭人開口說話?”源仲取了蜂蜜將制好的香料調勻,忽然問道。
譚音想也不想答道:“將皮膜固定在喉嚨里,氣流沖撞就能說話了?!?
答完過了好久,她才反應過來,奇道:“你也想做機關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