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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個小時后,海伯利昂號上的單人房間…>
又一次,睡夢中的史蒂夫在過去的夢魘中醒來。
這種情況持續了將近四年,他已經習慣了很多這樣的睡眠與清醒。
他已經將近六十歲了。
雖然從結婚后,他就已經戒了煙,酒也是淺嘗輒止,但歲月畢竟不饒人。
年齡,注定了很多方面的衰老。
就比如說視力:多年的案牘工作讓史蒂夫的視力變得很不好,只不過還好,沒有衰弱到日常生活都需要眼鏡,或是干脆安上兩個人造義眼的程度。因此大概平躺著枕在枕頭上大概一分鐘以后,平復了心情的他就發現自己所處在一個船艙的臥室里。
大概不到十五平米的單獨隔間中只有一張床,一個衛生間,且都是由金屬包成的——包括地板。通過輕微的晃動感,他大概知道這艘宇宙船是在前進。
海伯利昂,他想起來了,那是尚在泰倫聯邦統治著克普魯星區人類的時代,反叛軍克哈之子最強大的旗艦,現在,他歸屬于雷諾的游騎兵們所有。
五年前在泰拉朵,史蒂夫曾經親眼見過這艘戰艦停在空中。那時候克哈之子已經占領了這座美麗的星系,駐軍被源源不斷地送來接手各種各樣的機構和社區。老工程師的習慣讓他曾經很好奇這艘強大的后貝希摩斯級旗艦的構造——有一些從外表上看就顯然不同于那些同級別的量產戰艦,有一些則很明顯需要深入艦中才能有所發現。
如果說艦長是艦組成員的靈魂,那么艦載工程師就是一整艘戰艦的心臟,相同點在于這兩種人都非常的不容易。
作為一個艦載工程師是十分累人的,任何險情都可能毫無征兆地發生,而第一時間頂上進行緊急維修的危險程度則完全不亞于沖鋒陷陣:殉爆,泄漏和自燃隨時都能奪走工程師的性命,而這些他們都必須親自面對。
更不用提在那么巨大的一艘艦船上進行搶修,那幾乎都算得上是一種無止境的障礙馬拉松。
史蒂夫回憶起了自己年輕時的軍旅生涯。那是將近三十年前的往事了,而那時他所在的戰艦“曼斯特登號”甚至都還不是一艘戰巡艦——連前貝希摩斯級都不如。它是一艘長不過300米,寬不足100,高也就四十多米的過渡艦,之后,聯邦就開發出了利維坦級的戰艦,也就是最初的戰巡艦(battlecruiser)。曾經,他們也為那些能塞下7000名艦上人員的巨無霸驚嘆不已,因為他們自己的戰艦撐死了都不盛不下2000人。
去洗手間借助柔和的燈光痛快地解了個手,再用聲波牙刷和浴室上下徹底清理了一番,他習慣性地想要修剪一下胡須,卻沒有找到趁手的工具。
然后他就懊喪地想到了自己丟失的行李,那幾乎是他全部的隨身家當。
不過還好,那些最重要的東西他總是隨身帶著。
他從衛生間的架子上取下了那只老舊的皮錢包,看著里面皮夾子透明面中略微泛黃的老照片,枯瘦的手指輕輕地拂過那一張張面孔。
除了他自己的以外。
他的妻子,女兒…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個青年的身影上。
那是扎克里,他的兒子,一個有著和照片中四十多歲的他有著七八分相似的,二十出頭的金發青年。他有著和史蒂夫相似的略長的臉頰,粗且筆直的眉毛和偏窄的額頭,以及和他媽媽相似的金色頭發。
相片中的扎克里站在史蒂夫身邊。挺起胸膛,他的右手叉著腰,臉上露出有點調皮的壞笑。
恍然間,他好像看到了另一個青年的面孔和扎克里的臉慢慢地重合。
那是一個寬額頭,棕色頭發,左眼眼角有著一點淚痣的青年。事實上,他的外貌和扎克里的并不十分相似,除了顏色相近的藍色眼瞳。
史蒂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隱藏在了他濃密的胡須中。
他在過去的災難中失去了很多珍貴的東西,就像許許多多的人們一樣。
但幸運的是,他還有著隱秘:一些僅剩的,必須要守護的東西。
他現在已經知道,凱爾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而眼下這個朝不保夕的情形之下,他們的命運已經綁在了一起。
自己現在應該把最初藏起來的這點秘密全都告訴那個孩子了。
......
<同一時刻,海伯利昂號的另一側>
剛剛在自己艦上的房間沖完澡的雷諾與一位一身利落的金色鑲邊制式軍裝的矮個子男人并肩行走在艦橋的走廊中。
與雷諾相比,那個男人非常的年輕。雖然個頭偏矮小,全身上下卻散發著一種莊重的威嚴。他有著一雙黑色的,筆直的眉毛,肅穆的氣質和地中海人的英俊面貌讓他看上去就像一位古代帝國的將軍。
麥特·霍納,雷諾忠誠的副官,海伯利昂號實質的艦長。
他優秀,聰慧,勇敢,唯一的問題就是有些理想主義,是雷諾心中近乎完美的副手。
五分鐘前,兩人剛剛抽空繞了個彎,從海伯利昂號的醫療室出來,并在一路上針對雷諾的新朋友們展開了一些討論。在產生了一些爭議之后,他們還是成功地達到了一些基本的共識。
“你看起來好像還有些難言之隱,而且那好像并非因為異蟲。”
“排除潛在的不安定因素一直是我的任務,長官。”
“完全明白…說說你的新發現吧,麥特,看來讓你感到困擾的不止泰克斯一個人。”
雷諾并沒有止步,從左臂的袖子中取下了煙盒,磕出并叼起了最后的一根煙點燃。
“那位前帝國的老技術兵并沒有讓我有什么覺得不妥的地方,長官,”稍微頓了頓,麥特雙手背后,挺直腰身走在雷諾身邊,“問題是我們剛剛才探望過的他的那個幽靈伙伴。”
“斯臺特曼不是說他的昏厥和隱形能力暴走只是因為幽能抑制器的作用嗎,而且已經成功地通過手術摘除了。”
深深吸了一口煙,目光恍惚的雷諾避重就輕地輕松地吐出了兩個煙圈。
“并不只是如此,長官。事實上,斯臺特曼還有一些特別的發現。”
兩人緩緩地停下了腳步,在寬敞的走廊中相對而立。
“是關于他腦中的幽能抑制器,事實上,在每個幽靈都會植入的帝國制式抑制器之上,還有著另一個額外植入的抑制器鏈接著它。”
麥特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總是一種嚴肅認真,非常配合沒有提雷諾躲避的信任話題,而是一本正經地默認了這一點,并提出了他們新的技術性發現。
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從相識開始,雷諾就會時不時地吸引或帶回來一些奇怪的人物,他們通常也伴隨著一些未知和危險,但麥特信任雷諾的判斷。
“這個他曾經提到過,”雷諾微微皺起了眉頭,撇了撇眉角,“那小子的幽能力量很強,是在帝國的幽靈學院那會兒為了避免引起過多的注意,他背后那個神秘的‘兄弟’花錢給他私下里‘特制’的…這兩個年輕人似乎有著不少秘密…”
“這樣看來的確是的,”麥特板著臉地直視著雷諾的雙眼,“斯臺特曼發現,額外植入的那個頸部的幽能抑制器同時阻礙著原有的腦中的那個帝國的幽能抑制器的很多負面的功能,并且擁有一個獨立的,隨時處于激活狀態下的記憶儲存系統。這也就意味著不論經歷過多少次洗腦,這個幽靈最終都會恢復那段被刪除的記憶。”
“所以帝國就沒法從他的腦子里抹掉任何東西...真是聰明的小子,”在空煙盒里掐滅了煙頭,雷諾聞言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計劃得天衣無縫…不管他了,現在咱們的情況怎么樣,能否轉移到新的位置?”
“海伯利昂并沒有從之前的撤退行動中承受什么巨大的損傷,整體來說,戰艦遭到的破壞并不嚴重,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進行下一步躍遷。”
“有什么計劃或備選方案嗎,麥特?”
指揮室的大門相對打開,兩人緩步走近了四角雕刻成精致狼頭浮雕的星圖。
“就像你之前看到的新聞里說的那樣,長官:我們收到了一個邊緣殖民地的求救信號,那里的人們受到了蟲族大規模的進攻,現在正在請求支援。”
隨著他按下了播放的按鈕,一段并不清晰的錄像播放了出來。
“求救!給任何聽得到此訊息的人們…”
因為不穩定的信號而扭曲的畫面中,一位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年輕女人急切地說道。
......
<同一時間,海伯利昂號,醫療研究室>
再一次,凱爾從一片混沌的漆黑中醒來。
平躺在手術臺上,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柔和的光線來自醫療室天花板邊緣的小燈,他模糊的視線捕捉到面前正上方熄滅的無影燈的輪廓。
“哦啊…”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嘗試著想要坐直起身來,卻沒能成功用上力。
“早上好!你醒了!我是說…你最好先躺著別動讓身體恢復一會,否則有可能會陷入休克和其他的緊急狀況…”
耳畔傳來青年神神叨叨,有點話癆的指示,凱爾打消了起床的念頭。并沒有用幽能催動能量感官,他只是閉上眼,安詳地保持著平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