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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高祖皇帝的御劍,名曰塹岳。它很是出名,因為它也是尚方寶劍,臣民見它如見天子,持劍者可先斬后奏。
穆皇帝的父親文皇帝曾將它賜給一名叫唐復(fù)的輔政大臣,并留下遺旨,說此劍如文皇帝親在,可斬佞臣,可打昏君,持者免罪。
子燁的父親穆皇帝繼位之后,十分不喜歡唐復(fù),數(shù)度想將他辦了。可因為這塹岳劍,穆皇帝始終動不了手。他只能等到唐復(fù)去世之后,才將此劍收回。
“我方才所言,此劍為證。”子燁將劍放在我的手邊,“將來無論遇到何事,便是我也不能動你。我若食言,你也可用它斬我。”
我有些啼笑皆非。
此物自穆皇帝時就一直鎖在尚方局,子燁將它帶在身上,可見確實是從洛陽出來時就打好了注意。
“當年文皇帝將此劍賜予唐復(fù),可是一直被詬病,說他是昏君。”我說,“你不怕別人這般說你?”
“無妨。”子燁道,“我身上罵名多了去了,不缺這個。”
我看著他,沒說話。
“阿黛。”子燁再度抓著我的手,“你怎么說?”
那目光,小心而熱切。
就像他當年說喜歡我的時候,看著猶豫不決的我,迫不及待地追問。
而我,雖然早已經(jīng)不是少女,心中卻仍舊起伏不定,全無矜持。
“他們也會罵我。”我說。
子燁愣了愣。
“故而我們扯平了。”我說,“我答應(yīng)你。”
那凝滯的目光,一瞬間變得明亮,因為泛紅的眼睛而變得愈加灼灼生輝。
笑容在那消瘦的臉上綻開,燭光映在上面,如同當年他第一次吻我的時候,落在眉梢上的暖陽。
眼前一黑,他重新將我緊緊抱住。
“阿黛……”他低頭貼著我,喃喃喚著我的名字,“阿黛……”
我將手摟在他的背上,不知是不是因為那胡子扎在脖頸上癢癢的,也不由地笑了起來。
好一會,我將他的臉捧著,注視著他。
“他們說你死了。”我說,“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四十二章 雪霽(上)
石虎城的風(fēng)雪,在年節(jié)之后徹底停歇。
晴天麗日。
屋檐上的水滴落而下,積雪已經(jīng)化得差不多了。
景璘身上披著厚厚的裘衣,太陽照在那蒼白的皮膚上,如白玉般剔透。
“明日啟程,陛下果真無妨?”子燁問道。
景璘近來雖然身體仍弱,但與先前相較,已經(jīng)好了許多。天氣好的時候,他會出來曬曬太陽,還有了賞景對弈的興致。
這其實也是子燁的功勞。
景璘原本有隨行的御醫(yī),不過動身去北戎的時候,被他留在了平朔城。此番,子燁來石虎城的時候,將這御醫(yī)也帶上了。虧得此舉,景璘撿回一條命。
縱然欠著子燁的救命之恩,景璘嘴上也從來沒服過軟。
他將手里的白子放在棋盤上,淡淡道:“坐坐馬車罷了,什么妨不妨。朕當初從朔北城直闖北戎王庭,星夜兼程風(fēng)雪無阻,何嘗有過一絲含糊。”
我知道他又在逞強挽尊,看了看子燁。
子燁的神色并不見波瀾,看著棋盤,沒多久,就將黑子落下。
自石虎城平亂以來,已經(jīng)過了月余,我們一直沒有離開。
石虎城乃西陲邊沿,咽喉重鎮(zhèn)。子燁以巡邊為名,在此處駐留,將周圍數(shù)百里附帶的關(guān)隘和軍鎮(zhèn)重新整肅,以統(tǒng)轄北戎歸還的大片疆域。
當然,這是明面上的理由。
實際上是因為我和景璘的身體都需要休養(yǎng),若強行上路,長途勞頓,只怕會有意外。子燁索性就在石虎城暫且留下,等我和景璘的身體好些了再回中原。
這里面涉及到的事務(wù)其實不少。
石虎城里本就有數(shù)千兵馬,這些人加上子燁帶來的萬余人,小小的石虎城,無論地方還是糧草都不足以容納。
原本那數(shù)千兵馬之中,除了景毓麾下的,就是徐鼎率領(lǐng)的私兵。經(jīng)歷兵變,這些人都已然不可信,須得全部遣送回中原,由大理寺甄別處置。
那押送的重任,子燁交給了韓之孝。
韓之孝是個有辦法的,據(jù)說他在這些俘虜之中設(shè)立了檢舉獎懲之制,以至于長途跋涉之中,無一人逃亡。連同趙王和景毓這些要犯,都安穩(wěn)押回了中原。
“趙王和景毓如何了?”景璘問,“到平朔城了么?”
“到了。”子燁道,“他們啟程之后,路上風(fēng)雪不大。昨日快馬來報,說大理寺已經(jīng)將趙王余黨悉數(shù)拿獲,等著你回去發(fā)落。大理寺卿戴復(fù)為了避免節(jié)外生枝,在平朔城將他們先審了一遍。趙王什么也不肯說,倒是景毓和其余人等頗為順從,爭先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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