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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人一直潛伏在馬有昌周圍盯著,將他每日所作所為,見過什么人,通通記錄在案。
董裕和趙王來京城之后,沒過幾日,馬有昌也來到了京城。不過與從前不一樣,他不像是做生意的,而是住進(jìn)了市井里的一間客舍。那客舍坐落的地方,是個魚龍混雜的去處,各色人等三教九流,什么來歷的都有。
馬有昌每日深居簡出,有時,整日都不露面。大理寺的人覺得奇怪,又喬裝成住客混進(jìn)去之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客舍與隔壁的鏢行有一扇小門相通,馬有昌每日都會到那鏢行里去。
大理寺覺察到了其中詭異,便加派人手,于是發(fā)現(xiàn)了更多的東西。
那鏢行,面上是行鏢的,其實是個干臟活的。里頭養(yǎng)的殺手,武功上乘,后事干凈,只要給錢,什么都敢接。大理寺手上就有兩樁命案,與這鏢行有些許牽扯,但他們撇得干干凈凈,如局外人一般清白。
前不久,董裕追隨景璘回京,離開之前,他不知著了什么魔,竟派人道客舍里將馬有昌找了出去。二人在一間酒肆的雅間里坐了小半日,馬有昌才離開。
沒多久,景璘起駕回京,董裕也跟著回去了。
馬有昌卻沒有跟著回去。他一直留在了洛陽,并且那鏢行也愈發(fā)詭異,每日生意也不做了,關(guān)門閉戶,且來了不少行跡可疑的人,進(jìn)去之后就沒出來過。
他們還發(fā)現(xiàn),馬有昌身邊的一名管事,與宮中尚乘局里管御馬的一名閑廄使頗有來往。他們看準(zhǔn)時機(jī),將那閑廄使拿住,審問之下,得知馬有昌的管事給了他許多錢財,但凡子燁要用御馬,就將消息報過去。
此事,已然非同小可。子燁出門,無論乘車還是騎馬,閑廄使皆了如指掌。歹人若想做下那刺殺的勾當(dāng),只消掌握了子燁的動向,便可下手。
大理寺將報到子燁這里之后,子燁將計就計,定下了今日的這出圈套。他早早地讓人把要到望舒宮來住幾日的消息,通過那閑廄使透露給了馬有昌。
果然,馬有昌和那鏢行里的人都動了起來。刺客足有二十人,喬裝打扮,或裝作是游走鄉(xiāng)間的貨郎,或裝作是趕著牛馬出來做生意的販子,來到了望舒宮的附近,待機(jī)而動。
他們要時機(jī),子燁就給他們時機(jī)。仍是通過那閑廄使放出風(fēng)聲,他今日要到這獵場里來打獵,并且從備馬的數(shù)量上看,他帶的侍從不多。
如此天賜良機(jī),他們會放過才有鬼了。
“故而你選這望舒宮,就是為了設(shè)下這圈套?”我問子燁。
他撫了撫我的頭,道:“是為了送你生辰禮物。”
我承認(rèn),這禮物我很是滿意。
不過我仍舊覺得不妥,道:“你既然早早就知悉了此事,直接派人將馬有昌和鏢行一鍋端了豈非省事?堂堂太上皇,又何必要以身試險,親自去做那誘餌?”
子燁不以為然,道:“我向來是個講道理的人。此事牽涉到了董裕和趙王,一個是朝中重臣,一個更是名望深遠(yuǎn)的宗室,豈是隨隨便便就能把罪名安上去?那馬有昌不過是個商人,鏢行里的人明面上做的也是正經(jīng)生意,什么事也沒犯就這么抓起來,難道不會有人說我為了構(gòu)陷忠良而屈打成招?此事,唯有抓了現(xiàn)行,人證物證俱全,方可讓朝野信服。”
我沉吟。
這確實是道理。
說來,若是先帝,他說誰有謀反之心,其實可像我說的那樣,直接治罪抄家。坐到朝廷重臣位置上的人,誰的身上能沒有把柄?揪住個什么錯處往大了說,做成重罪是十分容易的。就像當(dāng)年的杜行楷一樣。
但子燁面臨的情形,卻大不一樣。
因為有兩個朝廷,兩個皇帝。而他要辦的,名義上都是京城那邊的人。無論他做什么,都必然要面臨口誅筆伐,要讓人信服,那么每一步都要處置周全。
我相信處置董裕,景璘是支持的。畢竟董裕也是他的眼中釘。
而趙王,則恐怕還要費些工夫。不過,我自有辦法。
“為何不早早將此事告訴我?”我問,“也好讓我有個準(zhǔn)備。”
“告訴你,便不像了。”子燁道,“你若知道了,可還會拉著我到那集市里到處亂逛?”
這話確實。我若知道這事,他連望舒宮的門也別想出去。反正他臉上貼的那堆假須,連我也難認(rèn)得出來,找一個身形面容與他相似的人裝一裝便是。
可子燁顯然不會這么干,他就是這等性情,連裝也不屑裝。
我說:“故而那日的集市里,那些刺客也在?”
“正是。”
“你就不怕他們混在人群之中突然殺出來,將你我結(jié)果了?”
“他們殺出來才正好。”他又是那副一臉傲氣的樣子,“我準(zhǔn)備萬全,就等著他們下手,他們竟是挨上來也不敢,一群鼠輩。”
第二百七十一章 姨母(上)
刺客被拿獲,后面的事便不再復(fù)雜。
那馬有昌是個狡猾的,知道那些刺客真的成事,太上皇駕崩,這洛陽定然生亂。于是刺客們出發(fā)之后,他就馬上收拾了行囊,離開了洛陽。
只是他不曾料想,才出了洛陽,他就被大理寺的人捉住了。
一切都很是順利。
對于刺殺之事,馬有昌供認(rèn)不諱。甚至連我和子燁在來洛陽路上遭遇的那一場,他也承認(rèn)了。
據(jù)他說,那事也是董裕所指使。董裕一心想將自己的人塞到子燁的后宮,不料,子燁竟是將我立為太上皇后。董裕唯恐我得勢之后,向他復(fù)仇,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想干脆將子燁一并除掉。
聽得這話,我微微皺眉。
董裕是個什么都干得出來的小人,這不假。但他做事一向是謹(jǐn)慎的。刺殺子燁這等大事,他定然會十拿九穩(wěn)才下手。而那時我們遭遇的刺殺,怎么看都是臨機(jī)決定之事,透著一股鹵莽。
正當(dāng)我疑惑之際,沒想到,不出兩日,又出了一件大事。
董裕竟然來了洛陽。堪堪才進(jìn)城門,他就被扣了下來。
據(jù)說他當(dāng)時還很是震怒,大聲呵斥來拘捕的人,說自己是左相,他們竟敢當(dāng)街沖撞朝廷重臣。
可當(dāng)董裕被送進(jìn)大理寺,看到里面的馬有昌,他變得面如死灰。
他到洛陽來,是受子燁所召。
由頭是北戎和談在即,兩邊朝廷須得會同協(xié)商那和談之策。董裕是景璘的左相,林知賢是子燁的太傅,代兩邊碰頭協(xié)商,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