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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獵場,其實(shí)就是一片荒野。此間依著山,土地貧瘠,耕種不便。但林草密布,水澤相間,頗是適合野獸生長。
我們出發(fā)得遲,來到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落到了山邊上。
子燁讓呂均護(hù)送批好的折子回洛陽去了,自己帶著七八個侍衛(wèi),用馬車?yán)艘巴馑逘I的各色輜重,頗有專程出來品味野趣的模樣。那些輜重之中,有吃的有喝的,連燒火用的木炭還柴草都準(zhǔn)備好了。
對于子燁身邊的人而言,跟著他露宿是家常便飯,一個個全是長于此道的行家里手。才選好了地方,侍衛(wèi)們就就麻利地卸了貨,兵分三路。
一路專程架灶臺弄吃的;一路專做那架帳篷之類咋雜活;一路則專司警戒。
這里雖是荒野,但也屬于京畿重地,自是別處不可比。縱然我和子燁上次遇襲,此時看著眾人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心中也頗感踏實(shí)。
子燁帶著我到處走,跟我說這個該如何做,那個是什么道理,頗為詳盡。
野外的黑夜降臨得很快,沒多久,伸手不見五指。
忽然,我聽到山林那邊,有隱隱的聲音傳來。
是狼嚎。
第二百六十八章 獵場(下)
我當(dāng)年在終南山里避禍的時候,也時常聽到狼嚎或者別的野獸叫喚。只是那時,我父親的別墅有高高的圍墻,不但能擋住狼,還能擋住人,我并不十分害怕。
現(xiàn)在則不一樣。我們連矮墻也沒有,只有帳篷。
子燁卻是鎮(zhèn)定。
“那不過是狼群里出來試探的斥候,”他說,“若是那只身在外的旅人,它們會呼朋引伴來獵食;可若見到這里有篝火,人又多,就會退回去。”
我來了興趣,朝山林里望了望,道:“那我等若真是只身在外,遇得這般情形,當(dāng)如何應(yīng)對?”
“除了生火或藏起來,并無十分好的應(yīng)對之法。”子燁道,“不過狼群不擅爬樹,若有大樹,也可爬上去。”
侍從們也個個都鎮(zhèn)定得很,除了往篝火里添柴,并不做別的事情。比起這個,他們對火堆上炙烤的食物更感興趣。
肉塊穿在簽子上,烤得滋滋冒油。銅釜里,濃稠的羹湯已經(jīng)沸騰,香氣勾人。
眾人拿出餅來,把肉塊裹在餅里,盛了羹湯,吃得不亦樂乎。
這些東西,于我也不算新鮮。以前,無論是父親還是兄長,都帶我去過獵會。我不喜歡那等追著獵物滿山跑的把戲,最多騎著馬游覽游覽野趣,累了餓了便打道回府。反正等他們打獵回來,照樣會分我肉吃。
而那些肉,總有五花八門的做法,在篝火旁邊烤邊吃就是常用的一種。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這伙人做得更好吃一些。那肉烤的不太生也不太焦,咬下去,肉汁飽滿,頗讓我意外。
“我等跟著上皇,風(fēng)餐露宿早習(xí)慣了,野炊的本事可是練了多年的。”一名侍從笑嘻嘻道,“不過論手藝,無人比得過上皇。每逢他親自動手,我等須瞞著些,不然別的營的弟兄也會跑來鬧著要分一口,可是煩人。”
我笑了笑,看向子燁。
他正把一串肉夾到餅里,然后,遞給我。
我接過來,問道:“他們說的是真的?你會自己烤肉?”
他“嗯”一聲。
他總有些我想不到的偏門本事,譬如養(yǎng)梔子花。常言君子遠(yuǎn)庖廚,那些將子燁視為君子典范的人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不但會殺雞,還會烤肉。
“莫不是你太挑食,覺得別人做的不好吃,故而自己動手?”我問。
“不是。”子燁道,“不過覺得有趣。”
“有意思?”我不解。
“這事雖看著閑雜,但做起來,頗有講究。火候佐料,無一不關(guān)鍵。若是浮躁,味道定然差強(qiáng)人意。”他說,“在我看來,做一做這些,與練字看書一樣可陶冶心性。”
我看著他,匪夷所思。
月亮當(dāng)空,與地上的篝火輝映,更加映襯得夜色蒼茫。
我望見不遠(yuǎn)處有一塊殘碑,月色下,碑身泛著白。
好奇之下,我走過去看,只見這殘碑當(dāng)是很有些年頭了。題刻的字跡磨蝕嚴(yán)重,上面還覆了一層塵土。
子燁走過來,看了看,從地上拔了一把草,將碑面上的塵土擦拭一番。
火把光下,那些字跡終于清晰了些。
仔細(xì)看去,這碑是前朝留下的。前朝的宣皇帝十分喜歡這里,辟為獵場,還立碑為紀(jì)念。
“前朝時,此地原本是一片宮室,后來被大火燒毀了,如今只留下了這碑。”子燁道。
我了然,四下里望了望,再看看地上。一些殘破的石磚上,仍刻著精美的花紋,可見當(dāng)年也是一處繁盛之景。
這位宣皇帝,是前朝的中興之主。書上說,他繼位之時,政局動亂,內(nèi)憂外患。他以雷霆手段肅清了奸佞,開創(chuàng)了一番盛世。如今的驪山行宮,早先就是他修造的。”
“當(dāng)年,宣皇帝亦曾到此地巡獵,甚是喜歡,故而營造了宮室。”只聽子燁繼續(xù)道,“你可知,為這宮室立碑的人,是誰?”
我說:“是誰?”
他指了指落款:“上官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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