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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眠輕嘆。
“即是不愿留在這里,不如隨師父回山吧?!?
“小陶還愿意放我回去?”陸遠笛含笑,“當初離別時,我可是信誓旦旦地說,要燒了你的山?!?
陶眠“嗯”了一聲。
“師父準了,讓你燒山。”
陸遠笛的眼眸微晃,長睫如蝶翼翕動,連呼吸都變緩了。
她的眼中有一瞬間閃過深沉的痛苦,又被克制掩埋。
纖長的手指隔空點著對面的椅子。
“小陶,陪我敘敘舊吧。”
陶眠走近,坐在空椅之上。
陸遠笛說宮里沒有好茶好酒,怠慢了你。仙人搖首,叫她不必介懷。
師徒許久未見,有很多很多的體己話要聊。幾乎都是陸遠笛問,陶眠答。
陶眠說山中的桂花開了,秋果也成熟。兩個徒弟整日吵來吵去,互相往對方身上扔柿子。好好的柿子,師父一個沒吃,全被他們糟踐了。院子里到處是柿子的甜香汁水,小孩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呢。
烏常在老了,走不動路了。近來它經(jīng)常挪到院落門口,望著遠處的山和云。一只雞也會有哀愁么,它在想什么呢,在牽掛什么呢。它看著云,我就搬個小板凳坐著看它,恍然一個白天就過去了。
人間的鋪子我都交給薛瀚打理了,有你給的,也有顧園留的。我素來是不擅長管那些的。薛瀚長于此道,經(jīng)營得井井有條。某天他讓我看賬上的錢,我大吃一驚,原來自己這般富有。他說我空有富貴,不享榮華。我跟他說家里的蟑螂又要猖獗,得盡快趕回去滅滅它們的威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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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笛聽著陶眠講那些細碎的事,始終微微笑著,不打斷他。
等陶眠絮叨個遍,她才說真好,山里的日子總是富有生趣,不像她這皇宮,只能汲取活人的氣息,暮氣沉沉的。
“遠笛,”陶眠又說,“和師父回山吧。”
陸遠笛淺笑,她似乎想咳嗽一聲,又以手捂住嘴巴,按捺。
“師父,我還有……未竟之事?!?
“還想要做什么呢,”陶眠嘆息,“你已經(jīng)做得夠多了?!?
來的路上仙人是惱怒的。陸遠笛親手立起來的太子,雖然與他關(guān)系不近,卻也不會坑害他。讓他讀書,讓他習(xí)武,教他為君之道。等他長大成人了,卻要反手給皇帝的心上扎一刀。
但他見到太子的第一面,卻意識到,也許事情并不簡單。
陸遠笛說果然什么都瞞不過師父。
“你和太子合演一出戲?遠笛,就算你想讓太子上位,也不至于此,總歸是有許多辦法。”
陶眠的話音一落,卻見二弟子搖頭。
“是戲,也不是戲……”
陸遠笛一句完整的話未曾說完,突然捂住嘴,身子躬起來。
“遠笛!”
陶眠立刻從座椅上起身,扶住她的后背,彎腰去看徒弟的臉。
陸遠笛眼周泛紅,眼底發(fā)青,手指的縫隙間涌出幾道鮮血,已是中毒之兆。
“我立的這個太子……咳咳,夠狠絕,”她扯著嘴角笑,“我沒看錯人?!?
“先不要說話,師父找藥給你。”
陶眠掏出懷中的芥子袋,手都在微微地抖。
另一只染血的手按住了他。
“師父,”陸遠笛的眼睛上望,輕輕晃頭,“沒用的,這毒已經(jīng)下在飯里許多日子。積攢至此,任何靈丹妙藥,都無力回天了?!?
陶眠感覺到徒弟手上的血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他的手背掌心,那里幾乎要燒灼起來,他的心臟一陣一陣地抽痛。
“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
陸遠笛放開了陶眠的手,靠在椅背上,喘氣聲愈發(fā)急促。
她說太子啊,深藏不露。
皇宮內(nèi)覬覦這位子的可不止一人,她過繼來的太子,沒有那么深厚的根基,一不小心就會夭折。
她就擔心這少年能否扛得起來,心里想,不如給個考驗吧。過得來就過,過不來,那她就換人。
凡人的壽命終究有個期限,陸遠笛清楚地知道這點。留在桃花山,或許能換來長生,但她早已不是那山里的人了。
即便如此,長生依舊是個好的借口。
她就以此編造了一個謊言。
太子暗地里搞的動作,她看得分明,但沒有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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