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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爺,他們有五個人,各個都是壯漢。我們一老一少的,你道說說看,怎么是他們的對手,跑上去,不是找打嘛。”西多不滿地說。
普魯塔克知道他死活也是不肯去助加圖一臂之力的,況且,正如他所說,即使他們去幫忙也是多余的,因此,他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身,轉身又朝上走去。
“雅典娜祝你好運,年輕的孩子。”他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加圖正前往去狄昂的宅邸的路上,他從老塔克文圖書館查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東西,盡管他對狄昂的印象還因為阿琵達拉的緣故依然不佳,但是,他感覺到這個人可以提供給自己所需要的幫助,而狄昂對他的器重也是他把狄昂作為尋求幫助的第一人選。
在圖書館,他首先拜望了前不久剛認識的新朋友普林尼,這位著名的老普林尼的侄子顯然繼承了他叔叔的很多的性格特點,他熱情,睿智,但又尖刻和敏感。他們聊了一會兒,普林尼推薦他去了這個圖書館最有價值的一間藏書室,那里面的書都是古老的莎紙抄本,布滿了灰塵,而且書頁相當脆弱,稍稍一用力,紙張就會化作碎片。所以,僅僅尋求一般知識的人不太會進入這間藏書室。但這似乎更合普林尼的胃口,他聲稱只有在一般知識到達不了的地方才有特別的知識乃至宇宙的真諦的存在。加圖在那里待了一個上午,直到他找到了這個有趣的發現。他想去找普林尼探討一下,但是仆人告訴他,普林尼已經離開家了,不到吃晚飯是不會回來的。他立即想道了狄昂,于是匆匆和管理員說了一聲,就帶著那部書跑了出來。當年邁的圖書管理員氣喘吁吁地跑到門口的時候,年輕人已經消失在巷口了。
“我不會再歡迎這樣的人來了。”管理員發誓道。
加圖也沒有能夠跑地了多遠,他羸弱的身軀承載不了長時間的劇烈運動,那個曾死死掐著他的脖子的人給他留下了一點后遺癥,如果他跑得時間一長,喉嚨口就像火燒火燎一般難受。
因此,他在經過皇帝的宮殿的山腳下時停了下來休息了一下。就在這時,他又碰見了那個在阿維尼烏斯的地牢里死纏著美麗的阿維娜的粗俗的人。
當他再次上路的時候,他感覺到了背后好像有雙眼睛在盯著他,他猛地回頭望去,可是沒有任何人。他走到更為偏僻的弄堂里后,隱藏的人才走了出來。他想到逃跑的時候,已經玩了。接下來,就是西多在山上看到的那一幕,由于這對主仆自恃不是對手而避退了,加圖唯一的獲救的希望也就消失了。
他模模糊糊地看到強盜們的影子在他的面前晃動,他還感覺到了他們在他的身上摸索著。但他的手好像骨折了,沒辦法抬起來,而嘴唇仿佛像奧林匹斯山那么沉重。
他聽到他們在比劃著,叫嚷著,似乎是在埋怨他身上帶的錢不夠他們吃一頓午飯的。他的嘴蠕動了幾下,最后還是昏了過去。
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發覺到一只小蟲停在自己的鼻尖上。
他吃力地動了一下手,但感到了一陣鉆心的痛。于是,他輕輕甩了一下頭,總算把那只蟲子趕跑了。
接著,他又昏過去了一陣,直到太陽照不到山那面的時候,刺骨的寒風吹來,他才打了個哆嗦醒了過來。
“以前的強盜是不打人的呀!”他望著光禿禿的樹干,嘆道。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于能夠站起來了。
他用了一只能動的手摸了摸懷里,那本莎紙書還在,強盜不會對一本書感興趣的。同時,加圖也暗暗慶幸自己沒有帶太多的錢在身邊,這主要是他也沒有多少錢可帶了。他父親給他的零用錢大部分他都花在了卡里古拉小酒館和阿琵達拉身上了。
他覺得頭很痛,就使勁地甩了甩,那種剎那間的極度的疼痛很快使得在停止這種簡單治療后的疼痛變得微不足道了。
他四下張望了一番。這是在一座小山坡的山腰上,密密的樹林成為了強盜拋棄受害者的最佳地點。
加圖又朝山坡上望了望,幾幢巍峨的建筑物挺立在山坡頂端。
他仔細地辨認了一會兒,終于明白了,那是羅馬皇帝的宮殿,而自己則在它的后山。
“天哪,還有好長的路要走啊。”他此刻已經沒有心情去見狄昂了。能夠立刻回到家里,在綿軟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覺是他現在的最大的愿望,什么冒險、什么生命的意義,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他要的是一個溫暖的家,有一個家,就夠了。
他來不及譴責自己的懦弱和退縮,就拔腿朝山下走去。
當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山腳下時,著實驚訝了一陣子,他很久以前曾經來到這里一次,那已經是十多年前了,當時他還只是個拉著母親衣角的小男孩,隨著他的父親的馬隊去龐培的路上路過這里。他一直以為兒童時代的印象已經完全淡忘了,但如今,再一次面對這片一望無際的平原,他的腦海里立刻回憶起了兒時的情景,他在這片碧綠的草地上奔跑著,他的母親在后面叫喊著追趕著想讓他快停下,而他則咯咯地笑著躲避著,知道腳下一滑,摔了一個嘴啃泥。然后,剛才的興奮和淘氣立刻變成了滿腹的委屈,眼淚像噴泉一樣涌了出來。他的母親急忙掏出手絹給他來擦拭眼淚,而他騎著馬的父親則笑著在馬背上搖著頭。
一切的記憶是那么地清晰,那么地真實,仿佛就是在剛才發生的一般。
“如果萬能的朱庇特能夠原諒我的任性妄為,而我還能向他許一個愿的話,我要說我希望他把我帶回到兒童時代。”加圖自言自語道。
“如果可以的話,請讓他也給我這樣的一次機會。”一個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他環顧著四周的樹林,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了那個說話的人。那是一個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灰色的托加的老頭,他給人的印象是這么地枯槁干癟,以至于加圖的目光兩次掃過他時,都把他當作了著干枯的樹林的一部分了。
“你好,看守樹林的老人。”他說道。
“你好,年輕人,但我不是看守樹林的人。”那個人回答道。
“那么你是……”
“奇比奧·薩拉加西亞,我想這個名字對你應該沒有什么意義吧。”
加圖盡量不想讓他失望,但搜索枯腸了半天,他仍然沒辦法把這個名字和他認識的任何人對上號,最后,他放棄了:“抱歉,恕我孤陋寡聞,我真的沒有聽說過你的名諱。”
“沒有關系,”那個老頭緩緩地說,“沒有關系,我現在也不必靠這個名號吃飯了。年輕人,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
處于年輕人特有的矜持,加圖一般不太愿意與陌生人交換姓名,但如今,一個熱情的老人主動地要求這樣做,他不打算不給他面子:“提圖斯·加圖。”
“好名字,一個高貴而又有教養的名字。”那個老人嘖嘖贊道,“可是,加圖,你到這片荒郊野嶺來做什么呢,這不是一個年輕人該來的地方啊。這兒是屬于我們這些即將入土為安的老頭子的等死之地啊。”
“尊敬的薩拉加西亞,我看你還相當精神,絕對不是在等死的人。而我,”加圖嗤笑了一聲說道,“一個沒有用的人,幾天里連續遭到不幸,先是無端被牽扯進一樁逃犯的事件而遭受牢獄之災,之后又差一點被一個瘋子掐死。這次,強盜把我的錢都劫奪一空,而只給我留下了一本書。”
“哈哈哈,”薩拉加西亞笑了起來,“年輕人,我在遙遠的東方聽到過這么一種說法:神要把重要的使命交給一個人之前,必須要讓他的身心受種種的折磨以確信他具備擔當此項重任的素質。如果你能夠振作起來,將此前遭受的種種不幸都看作是一種磨礪,那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神必然眷顧與你。”
加圖暗自嘲笑了他的這種無稽的說法,但不得不承認,他多少也受了一點這個老人的積極的印象:“謝謝你,薩拉加西亞,我現在心情好點了。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必須要走了,我……”
“等一等,年輕人,把你手中的書給我看一下。”老人看到了加圖的書,突然說道,神情好像相當緊張。
“書?”加圖看了看手中的書,猶豫著遞給了他。
薩拉加西亞像一只餓了一個月的猛虎突然遇到了一只鮮嫩的小羊羔一樣一把奪過了那本書。
“小心,小心。”加圖心痛地叫道。
薩拉加西亞迅速地翻著書頁,他口中發出“呼呼”的濃重的喘息聲,眼睛也越瞪越大。
“你看過這本書?”加圖問道。
“你從那兒弄來的?這本書。”薩拉加西亞沒有理睬他,徑直問道。
“從老塔克文圖書館,就在牛頭大街上……”
“這么危險的書,怎么能放在圖書館。”薩拉加西亞好像因為極度的恐怖而渾身發抖。
“薩拉加西亞,這究竟是一本怎么樣的書,說實話,我并沒有看出他有多么的危險啊。”
“那你怎么還從圖書館把它偷了出來?”
“我不是……”加圖半句話才出口,臉就一片緋紅,“我只是看到這本書里說的一些東西非常有趣,就迫不及待地想拿去和我的朋友分享一下。”
“你覺地什么東西吸引了你?”
“諾,這里,有關古人留下的遺產這一章。”加圖指著目錄說。
薩拉加西亞嘆著氣說:“我說什么來著,加圖,神會把一項重大的使命交托給你的,你瞧,這就是了。你應該慶幸那些強盜只是搶走了你的金錢,而不是這本書,我向神圣的密涅瓦起誓,你失去的金錢與這本書的價值比起來,根本就是,根本就是,這實在沒有辦法比較了,即使說它是滄海一粟也太埋汰這本書了。”薩拉加西亞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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