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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明月心上似乎像被人戳了個大洞,“爸哪里有錢?你沒有錢,去掙,或者叫大哥拿,叫我拿,你來醫(yī)院找爸拿?”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柳萍立即火起來了,“我叫你拿你肯嗎?你上個月給我那兩千哪里夠啊?你大哥他要養(yǎng)兩個孩子,勻不出來錢給我啊。”她站在蔣明月面前,指了指手術(shù)室里,“你爸,心眼多著呢,他留了張卡,昨天被我翻著的,密碼試了一圈,都不行。我今天來問他,他說是留給你的。明月,你去問問他密碼是多少?還是,你知道密碼?”
那狐疑的眼神在蔣明月臉上來回掃描,她只覺萬箭穿心,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喉頭也泛著腥。
等那盞燈熄滅,她已經(jīng)失去全部的力氣了,沉沉地坐在椅子上,等兩個醫(yī)生最后出來,她屏著氣聽到“對不起……”叁個字時心臟便不可抑制地抽痛起來。
望著那叁叁兩兩的站著的人,她忽而覺得頭痛,忽而覺得心臟痛,最后小腹也鈍鈍地痛起來,站起來時雙腿不自覺地顫抖,天旋地轉(zhuǎn),只聽到一陣陣驚呼,眼中的光亮不斷閃著,扭曲著,戲唱完了,幕布倉促落下。
很長一段時間,蔣明月都覺得一切無望,從未有過的無望,她聽手術(shù)室的護士和醫(yī)生說你爸爸進去之前一直叫著你的名字,他說叫你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她時常做夢,夢到小時候,蔣明海抱著她在學(xué)校的操場上玩,她遠(yuǎn)遠(yuǎn)地張著手,朝那個溫暖的懷抱奔去;夢見爸爸拿著詩集,沉沉地念著:“人生到處知何似,應(yīng)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抓,鴻飛那復(fù)計東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壞壁無由見舊題。往日崎嶇還記否,路長人困蹇驢嘶。”;夢見那年他轟然倒下,兩人的眼神在空中無聲交匯,帶著對殘酷現(xiàn)實的諒解,欣慰地相視而笑……
那些夢困住了她,無論何時醒來,枕邊都是濕透的。
瑞迎是和蔣明月通話后第二天回國的,她拎著包氣勢洶洶地敲開林醒和蔣明月的住處,開門的是林醒,她不緊不慢地拉開那道門,當(dāng)即瞧見一張不耐煩的娃娃臉。
“蔣明月在嗎?”瑞迎見美女賠笑,當(dāng)即和緩了些臉色。
林醒努了努嘴,“在里面,她最近老喝酒。老說自己喝不醉,想睡覺。狀態(tài)很差。”
“死貨,不能喝還喝?就她這樣還有錢喝酒啊?”
林醒見她雖然言語刻薄,但眉頭卻是緊緊皺著,打開蔣明月房門時動作自覺放輕,于是卸下心防,不再打擾人家姐妹相聚,自己回了房間。
蔣明月抱著被子縮在床上,眼角有淚,瑞迎湊過去,搖了搖她冰涼的手臂,“醒醒,起來吃飯了,我特想念金陵美食,你帶我去吃點兒。”
“爸……”蔣明月糊里糊涂地隔著朦朧的淚眼喚了聲。
于瑞迎因這不清醒的一聲而心驚肉跳,她忙探了探蔣明月的額頭,疑心她是發(fā)燒燒上頭了。好在并沒有,蔣明月很快擦掉眼中的淚,分外確定地叫了她的名字。
“哎,你還活著呢?跟我出去吃飯去啊?”瑞迎往衣柜前站了站,隨便拾掇了兩件她的衣服,又翻出明月的行李箱把雜七雜八的東西塞進去,不一會兒她拉著那只行李箱出去,又兩手空空的回到屋子里,也不管蔣明月穿著家居服,只隨便拿了風(fēng)衣外套,披在她身上,將人拉走了。
直到上車后,明月才有些反應(yīng)。
“你帶我去哪兒?”蔣明月把外套緊了緊。
瑞迎拿著手機發(fā)消息,瞥她一眼,“就你這樣要死不活的,我哪里能放心你一個人待在這里呀?你跟我去上海住一陣子。”
“你爸媽肯你一個人住上海啊?”瑞寧是本地人,連大學(xué)都跟明月一樣在本地上,只不過她家那位畢業(yè)后于滬上就職,兩人吵了幾次,又和好幾次,舍不得也斷不了,瑞迎把心一橫,便追去了上海。
她是獨生女,父母寵愛得很。
“當(dāng)然不肯的呀,不過我說要是他們不讓我去我就再也不跟他們說話了。”
真是孩子氣呀,不過也真是好,還有人可以撒嬌和置氣,蔣明月想到爸爸,鼻頭又酸起來,怕被瑞迎看見,匆匆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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