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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保貴這一輩子,自認為優點很多,最得意的就兩條,能打,能喝。打是在軍隊練出來的,喝也是在軍隊練出來的。聽廠長問他能喝多少,當時就來勁了:“兩瓶三瓶該上班還能上班?!蹦菚r可沒有低度酒這一說,說起白酒就是60度。廠長以為他吹牛,當時告訴后勤:“拿瓶白酒來,讓老張試試”。心里指望著張保貴能把這一瓶拿下就算好家伙了。
張保貴喝酒有個máo病,得有菜,沒菜那叫損酒,他可不喝,哪怕是咸菜,也得邊喝邊吃。后勤去取酒那哥們跟他關系不錯,也是酒友,知道他這個máo病?,F找菜是沒有了,就到食堂mo了兩個烤白薯,又拎了兩瓶東北老白干,就拿會議室來了。
張保貴當時雖然是科長,工資也不高,他又好吃,基本沒什么余錢。計劃經濟的時候,想買酒也不容易,從轉業就沒敞開量喝過,這下可得著了。也不用杯,就對嘴吹,一口酒一口烤白薯,兩個烤白薯還剩下半個,兩瓶六十度的老白干已經見底了。據說當時他捏著半個烤白薯,tiǎn著嘴chun問廠長:“還有酒嗎?”
廠長當時拍了桌子:“就是你了。”
那以后張保貴的好日子就來了,沒別的,有酒喝啊。廠長走到哪里都帶著他,什么都不用他管,就一個活——喝酒。張保貴也沒辜負他的廠長的信任,在酒桌上大殺四方,無往而不利。
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人奇怪機具廠的廠長出mén帶保衛科長干什么。那時在東北當保衛科長并不容易,得有能鎮住人的家什,不然沒人服他。一般一個單位的保衛科長就是這個單位最能打的。帶著保衛科長出mén,就相當于出mén帶保鏢。紛紛猜測這位機具廠的廠長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但是很快大家就發現這位保鏢是干什么的了。他這個保鏢最主要的任務是在酒桌上保駕護航。
過了不久,廠里原來的供銷科長上調,廠長就把張保貴安到了供銷科長的位子,必竟出mén帶保衛科長不太好看,帶供銷科長就沒問題了。至于業務上的事,不是還有主管供銷的副廠長嘛,張保貴這個供銷科長的任務還是喝酒。
不過喝酒歸喝酒,他這個供銷科長也不能真什么事都不管。最讓張保貴自豪的是一次采購會,全國各地的機具廠會濟一堂。在歡迎宴會上,各廠的代表們輪流敬酒。輪到張保貴的時候,老張站起身來,拿過一瓶白酒,打開,舉起來。正當別人以為這位忘拿杯子了的時候。老張說話了:“各位,我是一個大老粗,也不會整什么虛的。咱們今天到這個地方,都為了一個目的。沒說的,我先干為敬?!闭f完舉起酒瓶,揚起脖子,一口氣把一瓶酒灌到了肚子里,然后很瀟灑的沖各位亮了亮空瓶。據說當時就嚇跑了好幾個南方來的代表。廠子是國家的,做不成生意沒關系。這要一瓶酒灌下去,能不能醒過來還兩說呢,不是人人都有膽子玩命的。結果那一次成水機具廠斬獲頗豐,張科長瓶酒退敵,無人敢攝其鋒的光輝事跡也在圈子里流傳開來。
再后來,主管供銷的副廠長調走,張保貴正式接過供銷大權,但是當時成水機具廠的技術落后,設備老化現象已經非常嚴重,張保貴不是搞技術出身都已經明顯感覺到了產品跟不上形式。原本在成水機具廠占很大一部分業務的來料加工也越來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些周邊地區的零活了。沒別的原因,加工jing度太低,很多工藝要求根本達不到。加工出來的東西比廢品也差不了多少。
到了九七年,這家成水最大的機械制造企業徹底停產,幾個車間被人承包。那位提拔張保貴的廠長調到別的廠子去做一把手,臨走時要帶上張保貴。酒桌上,五十多歲的張保貴流著淚對廠長說,我在這里干了一輩子,現在老了,也不想挪窩了。廠長知道他的意思。張保貴覺得自己對不起機具廠的職工,賣不出去東西,才讓機具廠停產。事實上產品積壓的主要責任還是在廠長身上。但是這位把機具廠干黃了的廠長對張保貴夠意思,所以張保貴只能這么說。要換別的副廠長,他早就指著鼻子罵了。于是廠長調走繼續做廠長。機具廠被承包的幾個車間的工人還能有點活,大部分人開始放假。張保貴做為廠里的中層干部,組成了個留守班子,張保貴提了個副廠長。其實就是沒地方安排他們,那時成水的企業普遍不景氣,倒閉的廠子有的是,剩下滿地的干部沒處塞。讓他們看屋子而已。
張保貴天天看報喝茶,好日子也過了兩年。這期間也知道自己的職工生活過得苦,可他也不是救世主,沒有經世治用的本事,只好捂上耳朵裝不知道。機具廠的職工也上訪過幾次,都知道張保貴不管事,沒有找過他。但是當時全國都有這種問題,成水市所在的北疆省更是重災區,根本管不過來。社保又沒有建立起來,很多人家完全沒有了收入。有一次快過年了,幾個家里沒有生活來源的老工人到市委上訪,市長聽了他們的情況,自己從口袋里拿出一千元給三位老師傅分了先過年。他也沒辦法,有些事不是有權就能解決的。
到了兩千年,張保貴干不下去了。廠里si下里商量要把機具廠賣了,不但價錢低,還是賣給日商。機具廠在成水的位置很好,和市中心就隔一條街。這幾年廠里不開張,大伙籌了點錢,把沿街的圍墻扒了,蓋了一排mén市房,租出去也算有點收入,逢年過節還能給職工分點東西。張保貴算了一下,這么大一塊地,還得算上廠房機器,賣出去的錢,全廠上千號職工平分,每人還分不上一萬塊。就算把機器拆了賣廢鐵,還能賣不少錢呢,這不擺明了讓小鬼子揀便宜嗎?最重要的是真要把廠子賣了,這廠子就真黃了,干部還可以換個地方,普通工人們就都成無業游民了。他當兵時的熱血還在,當時就在會上放話說,“誰要敢干這賣國的事,老子上省里,上中央上訪去。”
這話要是普通職工說,大家也就聽聽,全國都這樣,要是上面都過問,還過問得過來嘛?但是張保貴說就不一樣了,他一直是廠里的中層干部,現在又是副廠長,算是管理層的一員,就算不專mén打聽,也知道不少廠里的秘密,他要出頭上訪,nong不好真得有人要栽。所以賣廠這件事一時也就壓下了。但是日商那邊看著這么大的便宜揀不下來,當然不甘心,又在暗底里活動。于是又有人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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