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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吃午飯了。”馨兒輕輕地敲著房門,小心翼翼地喊他,她感到祝楷不對勁,可也說不上來到底哪不對。
“哦,來了。”祝楷無法可想,一直糾結在心里。在餐桌上周太太還是熱情無比,周家的菜蔬相當豐盛,祝楷心里不禁感慨,好在落在一家富裕人家,不然都可能是流民,衣食難保啊。不管怎樣,下午要出去找找工作,應該有機會吧!
滿肚的心事使得祝楷吃得不多,寥寥地動動筷子,眼見此景,周太太更相信他是個富家公子,試想哪個貧寒子弟面對豐盛的食物會如此無動于衷。不管其他,就是丈夫交代的好好招待應該是做得到。
“周夫人,我想下午出去尋訪下我的同學,晚飯前我一定會回來,周先生約了一起吃晚飯,還要打攪你們。”祝楷恭謹地和周夫人說著話。
“我找個下人帶你吧!”
“不用,這里還是好找的,隨便問個人都知道。”祝楷還是想一個人找找機會。
“你身邊沒有錢可不行,這幾個錢帶身上,萬一要用有備不是!”周夫人還是很體貼,也怕他年少而太…
“謝謝周夫人,我會快去快回的。”祝楷也不墨跡,心里卻是澎湃,真是遇見好人了。
祝楷在馨兒的白眼中出門了。這個時代的上海正是工業大發展的時期,主要的發展動力在紡織行業上,紗錠的擴張非常迅猛,這帶動了紡織機械,印染化工等行業的發展。而紡織機械完全依靠進口,使得擴張的成本加大,時間拉長,即使如此,棉紡織產品的利潤還是讓眾多資本趨之若鶩,也帶來洋行的單子迅猛增長。周馥也就是在這事上煩惱不已。
不過祝楷卻沒有那么敏銳的眼光,他是個機械達人,雖然也有選修過經濟類科目,可單純書本上的東西一個工科男能夠活學活用那就是見鬼了。
上海的馬路上忙忙碌碌的人多了,可看見最多的還是小攤小販,祝楷也知道,這沒前途啊。他決定去工廠區看看有沒有機會,紡織廠招工很多,操作工種他不覺得會比女工們做得更好,那招工條件太苛刻了,賺個三瓜兩棗也不夠過年的。機修工是稀缺,可這個時代的機器不熟啊,招工要求是一年到五年的機修經驗的師傅,還是24小時待命,這沒有辦法,終究咱不是來做包身工的,憋屈的緊。
祝楷思量著,紡織廠沒有進的必要,那么找找機械廠有沒有,可一圈轉下來,沒有看見有哪家是從事機械生產的。國內的紡織機不是沒有人做過,不是毛病多就是壽命短,引得個個憎恨,沒有銷路,自然是煙消云散。
現在市面上以英國紡織機最多,幾家英國洋行占據了市場分額,其次是德國的機械以它的耐用性占據了一定的市場,而其它國家的紡織機零零碎碎占了一部分市場,而維修人員則是德國的技師占據了主導地位。太古洋行當年在軍械上著力比較多,曾經一段時間忽視了紡織機的業務,造成了現在的尷尬局面,往往有客人問行情,最終的訂單卻落在別家。
隨便找了個行業內的人打聽打聽,就能了解個七七八八,這不比21世紀那會競爭弱,哪個時代的人都不簡單。
祝楷進了幾家洋行,著重了解機械設備,他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雖然不成熟,可也收獲不小,至少國內機械市場還是挺大的,至于具體怎么做還是回去后慢慢考慮。
他走在街上,發現一幢氣派的洋房招牌上寫著“太古洋行”,這不是周馥所在的洋行嘛!這場面夠大,進去看看。
洋行內隨處可見洋人幫辦和華人幫辦在忙碌,三三兩兩的人群在談論著什么。剛一站定在一處機床設備前,一個年輕的金發洋人就迎了上來,“你好,我是亨利,有什么可以幫忙的嗎?”
怪異的中文傳來,他一楞,不禁想起剛進廠時,有臺美國產的曲面加工機床要安裝,當時安排他配合幾個美國工程師,他的機械專業英文就是那段時間鍛煉出來的,整個廠就沒人肯做這個既沒有錢圖,又累得要死的活。他可是痛并快樂著,整宿整宿地翻字典準備材料,白天磕磕巴巴地用英文交流,折磨人,也鍛煉人,到幾個月后工程師要離開的時候,他的專業英文水平好得沒話說。
呵呵,那就聊聊。
“這是哪里的機床?”祝楷一通英文過去,金發洋人心里就高興了,他來中國才一個月,也就簡單的能說,聽是根本不用想,上海話、寧波話、江蘇話,就沒有一個標準的話,你聽得懂哪個,生意沒有做成過,現在這個好,雖然是美英,但至少是英文。
用英文亨利駕輕就熟,機床的大致數據也是掌握的,但隨著交談地深入,各種各樣的機床的名字、標準、參數出來,亨利碉堡了,磕磕絆絆地回答,甚至是跳過、含糊其辭。亨利的額頭上開始汗珠直冒,我是商科畢業,不是工科畢業,我是代理賣機床,不是生產機床,你,你,這不是坑我嘛。可這是亨利近一個月以來唯一能夠聊一會的客人,他不愿意放棄。
漸漸地,洋行內的其他人也發現了這邊的情況,幾個資深的幫辦也過來幫著回答一些問題,而本來在談生意的華人老板也圍在一旁饒有興趣地關注著他們。
這下,太古洋行的高層也被驚動了,連續走出來幾個洋人客氣地邀請祝楷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說話,咖啡和茶端了上來,請幾位客人坐下慢慢品嘗。華人老板可從來沒有見過太古這么客氣對待自己,看來是沾了這位小兄弟的光了,他們不禁更好奇了,這是怎樣一個年輕人。
“祝先生,你怎么在這里?”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后傳來,祝楷回頭一看,是周馥。
“你好,周先生,我剛逛到這里,看見太古洋行在這里,就進來看看。”祝楷滿心喜悅,今天也就這里讓他心情愉快了點,那種陌生、驚恐、無所適從的感覺漸漸平息了些,看見周馥讓他更是心安。
“哦!”周馥環視了一下,不理解這么些人圍著喝茶喝咖啡是個什么情況,不是時間寶貴嗎?
“周幫辦,你認識?”太古洋行的一個高層約翰疑惑地問周馥。
周馥還真是難介紹祝楷,他想到了早上了解的那個麻煩事,決定了下來。
“祝先生是我的一個晚輩,昨天剛到上海,就住在我家里,他是高級機械工程師,主要從事機械設計。”周馥對約翰介紹著,聲音不大,可每個人都能聽到。
周馥在里面已經大致了解剛才的情形,祝楷的機械知識絕對是專業的,沒有人能夠挑戰他,而設計能力不是交談可以體現的,這樣就不怕穿幫,他需要祝楷壓著陣,這次他被坑也是需要找個場合要回面子,否則以后上海灘難混。
“約翰,今天要不就到這,到下班時間了,我還安排了今天晚飯給祝先生接風。”周馥知道不能一直在這里談了,有些事不可能短時間解決,他下定決心要留祝楷在家里住一段時間,籠絡這個年輕人,終究還有一個恩人的名義在啊。
“哦,是這樣,那不耽誤祝先生,”約翰有些理解周馥的心情,今天他受到了某種打擊,查理的行為過分了點,但也幫不上忙。
祝楷回頭望了周馥一眼,那眼神說明了一切。
“周先生、祝先生,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到和平飯店吃個飯,為祝先生接風。”兩位華人老板一姓洪,一姓李,剛才兩人在旁邊嘀咕,想找個機會認識祝楷,他們和周馥還是比較熟悉,想來應該不會被拒絕。
“周幫辦,不介意我也參加吧!”約翰心里一動,是個機會。
“您能賞臉是太榮幸了,歡迎。”周馥對約翰能來一同吃飯還是挺開心的,約翰可是相當傲,他還是太古的股東之一,洋行的事他是說一不二。
約翰很想在上海打開紡織機的市場,亨利據說是專業的,可漢語不行,今天在專業人士面前也露陷了。這段時間,借著棉布行情向好,紡織廠規模擴大的時機賣了幾百臺機子,可周馥和另一位洋幫辦之間搞出個搶貨的事,還連帶兩臺機床的買賣黃了。本來上海的紡織廠老板就不看好太古的機械買賣,現在這么一弄,有了點衰退的跡象,不得不使約翰警覺。今天這兩位紡織廠老板也可能是個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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