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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司徒府。//wWw.Qb⑸。coM
深院甲士林立,仿佛泥塑的一般,毫無聲息,被守護的房間里,亦是一片死寂,李相如忐忑不安地跪坐在chuáng榻前,看著韓遂緊閉雙目,猶若睡熟,一時間心luàn如麻。
良久,韓遂緩緩睜開眼眸,苦笑著對李相如道:“大弟,你給為兄出了一個好大難題。”李相如提出裹挾天子百官、長安士民,逃避追殺,不說蓋俊會不會有所顧忌,放任他們離開,如此作為,他韓遂的名聲,就徹底臭了。韓遂雖說背著反賊之名,又攻陷西都,把持朝政,看似劣跡斑斑,可畢竟前者打著誅閹之名,后者也有董卓余黨替他背黑鍋,韓遂完全可以把責任推卸得干干凈凈,可是這件事……
韓遂不是隗囂第二,他的器量遠邁后者,若僅有割據一方之心,何必千里滔滔,跑到長安趟渾水?李相如的建議,等于是掐斷了他心中的志向,未來恐難有所寸進,充其量只能做個西涼王。話又說回來,不這么做,他苦心經營的事業及自身xing命,都會埋葬西都長安,化為歷史的塵埃。所以他才會說,李相如給他出了一個好大難題。
李相如作為韓遂義弟,后者所思所想,豈能不知,低聲說道:“大兄,名聲這個東西,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現在對我等來說,保住xing命,才是關鍵。待我等返回涼州,安心蟄伏,積蓄力量,靜觀京都之釁即可。”
“在為弟看來,蓋俊桀驁狂悖,驕橫不順,甚于董卓,長安士人豈能長久容忍?異日雙方必然爆發ji烈沖突。到時我等舉兵勤王,卷土重來,再定江山,易如反掌耳。”
韓遂心里清楚,李相如這些話,僅是勸他返回涼州的托辭,但其中未嘗沒有道理,所謂世事無絕對,只要不死,誰就能說,他韓文約再無翻身之日?韓遂乃定決心,開口說道:“大弟一席話,直如撥云見月,驅散為兄眼前重重mi霧,便依大弟所言。”
“大兄英明……”李相如暗暗長舒一口氣。
韓遂輕握李相如之手,拍了拍,道:“為兄身體抱恙,此事,就托付給你和子儁了。”
李相如重重道諾,兩人又商量一番細節,多是李相如說,韓遂聽,后者終究是昏mi初醒,jing力有限,沒過多久便感覺疲倦異常,李相如當下不敢再打擾,告辭而去。
成公英已經得知韓遂清醒,一直吊著的心,稍稍放回肚里,李相如找上來時,問了幾句,知其無礙,才真正安心。
兩人進入密室,磋商撤退事宜,如今長安之形勢,時刻處于危險之中,不一定什么時候,城mén便會向河朔軍敞開,行動自然是越快越好。奈何撤退,尤其是裹挾數萬官民撤退,絕非一兩日能夠準備就緒,何況以目前韓遂的身體狀況,也承受不住長途奔bo之苦。兩人反復斟酌,最后定下的時間是三到五日,這是他們有把握控制長安的時間,而韓遂經過幾天安心休養,想來身體應該會大見好轉。
成公英憂心城防,呆了半個時辰就離開了。
李相如感到一陣頭疼,成公英負責城防,片刻離開不得,這意味著撤軍種種,多要他來拿主意,靜默片刻,馬上派人找來閻忠、王國、黃衍等人,通告韓遂撤軍的決定,此事在意料之中,也不感意外,幾人圍坐一團,共同商議,直至深夜。
次日,蓋軍除了陳兵東郊外,另別立營壘于長安南北兩個方向,獨不圍西mén,典型的圍城之道,圍三闋一,留出一條“生路”,不令守軍心生死志。
下午,數百面大鼓雷響,長安震怖,蓋軍從東、南、北同時展開進攻,一時拋車、chuáng弩、云車、臨車、沖車云集,帶甲之士以數萬計,密密匝匝,宛若海cháo,蜂擁攻城,戰鼓聲響徹云霄,喊殺聲鋪天蓋地,予人以一種“不克長安,絕不收兵”的氣勢。
不過蓋軍氣勢雖猛,卻并未保持多久,戰事僅僅持續了兩個時辰便草草結束,以蓋軍的雄厚實力,此次至多只能算作試探xing進攻。
蓋俊的主要目的是探探對手虛實,如若韓軍不濟,他自不會放過機會,一鼓作氣,拿下長安。但從戰事的過程來看,韓軍尚未到一觸即潰的地步,抵抗還算頑強,與其強攻長安,白白損耗寶貴兵力,不如慢慢圍之、bi之、迫之,長安城內有多少糧草他心里一清二楚,韓遂要不了多久便會棄城而逃,屆時從后追擊,一戰可全殲韓軍。
“hun蛋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氣死我了……”河朔中軍大帳內突然傳出憤怒的咆哮聲,帳外一眾甲士,能夠成為驃騎將軍部曲,皆為軍中勇士之流,這些從尸山血海走出來的悍卒驕兵,刀矟加身,也不會皺一下眉頭,這時僅僅聽到這咆哮聲,便駭得眼神游移不定。天下間,可以讓他們如此失態的人,只有一個,驃騎將軍蓋俊。
蓋衡隨shi蓋俊身邊已有一段日子,還是首次看到蓋俊發這么大的脾氣,站在帳前,面sè驚慌,急得手足無措。
鮑出乃是shè虎營統領,負有宿衛驃騎將軍之責,其得悉驃騎將軍暴怒,放下手邊之事,第一時間趕過來,行到蓋衡面前問道:“伯正,你可知道,將軍何以發火?”
蓋衡稍稍鎮定下來,回道:“是北地送來的急報,將軍看過后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