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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暈厥
韓遂離開前,曾命令麴勝、程宜二位統帥負責收攏兵卒,撤回長安,兩人固然是西涼軍首屈一指的大將,平日聲望素高,但是面對這種岌岌可危的局面,莫說他們,就連韓遂親自坐鎮也沒用。\www.QΒ5、cǒm/不過兩人之所以有今日,全賴韓遂,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得不硬起頭皮任事,兩人的辦法是,在羌人與漢人間做出一定取舍,即組織敢戰之羌人組成數道防線,抵擋河朔軍的進襲,以掩護漢兵入城。
羌人以戰死為吉利,以病終為不降,驍勇善戰不假,卻也并非鐵鑄的人,尤其心理意志,更是難成堅毅,甚至危急時刻表現遠不如漢兵。東漢以來,涼州三次羌人大叛luàn,皆是前期戰無不勝,后期屢戰屢敗,蓋因實力對比發生變化,說得直白一點就是,羌人打起順風仗極其jing猛,雙方勢均力敵時,亦能發揮自身優勢,勇悍善戰,然而若遇到苦戰、惡戰、血戰,羌兵往往不能堅持,甚至一觸即潰。
基于此,麴勝和程宜把一些深受韓遂恩惠的忠勇羌人加上部分漢兵,組成一支人數高達三四千人規模的預備隊,見哪里羌人有敗退的跡象,便投入兵力支援,如此三番,韓軍的防守范圍雖一再縮小,到最后只占營壘面積的五分之一,壓力與時俱增,已經快要到達極限,卻也算完成了韓遂jiāo代的任務,近萬士卒通過清明、霸城二mén退入城中。
麴勝遙望河朔軍從四面八方涌來,將己方防線沖擊得七零八落,無奈地搖了搖頭,謂身左程宜道程將軍,明公之托,我等總算不負所望,稍有成果,而今敵人勢大,眼看即將突破防線,不宜久留于此,我們該回長安了。”
“麴將軍所言甚是。”程宜早有退走之心,麴勝一經提出,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韓遂撤走,使得營中大軍陷入hunluàn和崩潰,程宜、麴勝一走,則預示著長安聯軍最后的一絲堅持也消失了。整座大營,近萬士卒,再無成建制的抵抗,至多以散兵游勇的姿態出現在河朔軍面前,幾乎被后者毫不費力地碾壓粉碎,化為戰場游魂。
程宜、麴勝阻擋蓋軍這么久,河朔諸將若是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還有何面目回見驃騎將軍,猛然發力,擊潰聯軍最后一道防線,或繞襲背后、或包抄兩翼、或從后追擊,一副不取二人首級,絕不罷休的架勢。程、麴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他們也察覺到好像做得太過火了,以至于現在想chou身而走,成為一件無比艱難的事。
沒有絲毫猶豫,程宜、麴勝各自帶領部曲,棄軍而逃。兩人皆為河朔軍yu殺之而后快的西涼軍統帥,在一起太過顯眼,是以分開逃跑。兩人作別時,把臂祝福,其實心里都是期盼對方能夠為敵軍發覺,好吸引住敵軍的注意力,使順利突破重圍。
也不知是麴勝倒霉,還是程宜更得老天鐘愛,不論怎樣,麴勝暴lu了,受到河朔軍的“盛情挽留”,左突右沖,掙扎良久,終是被包圍在一條寬廣的街巷。
前后堆滿密密麻麻的河朔甲士,用“密不透風”一詞形容最恰當不過,左右屋頂亦是列滿弓弩手,泛著青芒的箭簇,在日光的照shè下隱隱有些猙獰。
看著身邊不滿百人,皆惶惶不安,渾身顫抖,麴勝兩腮不斷chou搐的肌rou,牽動著嘴角,心里默默地想道,這里,是我的葬身之地嗎?當即慘嚎一聲,沖向前方的敵陣,哪怕只有萬一之希望,他也要試上一試,身后近百部曲,只有半數相隨。事實證明,乖乖留在原地的部曲是對的,麴勝連萬一之希望也沒有,尚未沖擊軍陣,便被左右弓弩雨發,shè成刺猬,伏尸陣前,數十部曲亦遭到相同的命運。
平賊校尉程微撥開人群,徑直來到麴勝尸體前,他年約三十四五歲,身量中等偏上,體態jing瘦,臉容亦顯狹長,即俗稱的馬臉,胡須很淡,且微微卷起,看上去頗有幾分猥瑣的味道,不過沒有人敢笑話他的長相,除非是活得不耐煩了。他乃河東襄陵縣人,早年游俠,名冠一郡,遠邁關羽,后依附徐晃,隨其歸黑山,降河朔,由于作戰勇猛,屢立戰功,稍遷至平賊校尉,堪稱徐晃手下頭號心腹愛將。
程微蹲下身子,揪住麴勝頭發,抬到眼前看個真切,待確認無疑,隨即沖左右努努嘴,部曲心領神會,拔出腰間匕首,抵住其頭,生生割了下來。程微作為征戰沙場數載的慣將,這種血腥場面見得太多了,也不覺惡心,討來頭顱,回到徐晃面前,一邊遞去,一邊說道中郎,此人我看了,正是麴勝,西涼軍賊帥之一。”
徐晃并未接過首級細看,而是命人取來木匣盛放。
“中郎先破楊秋,再斬麴勝,西涼軍三大賊帥,兩個折在中郎手中,只有那程宜,暫時不知下落。此番勤王,中郎功績,無人可及,說不得進入長安,便要坐上那將軍之位。”程微言行舉止,意氣風發,仿佛是他將要受封將軍一般。
徐晃斜視程微一眼,語氣平淡地道何謂功績無人可及?我有幾分功勞,自不知曉?戰事重在帥,而非將,不說蓋(胤、關(羽、龐(德諸位統帥,便是一干將領中,我亦不能獨占鰲頭。現今大戰尚未結束,勸你趁早收起多余心思,把重點放在戰事上。”
程微嘿嘿笑道也對。若是能夠一舉殺入長安,中郎功績就真的是無人可及了。去年胡(封將軍尚是校尉,就因為襲占雒陽有功,連跨數級,直登將軍。”
徐晃對程微的話不以為然,說道胡將軍追隨驃騎將軍頗早,是將軍最信任的大將,多年來雖無大功奇捷,戰功卻是一點一滴,累積甚多,只是胡將軍一直不得機會,方才屢屢失升遷機會。奪取雒陽,不過是觸發升遷的契機而已,新功舊勛,累累疊加,方至將軍。換成是你,憑借雒陽之功可以當上將軍?別說你,連我也不行。”
“反正中郎只要攻入長安,必為將軍……”程微間,目光望向對面,臉上笑容,漸漸收起,另一側蓋軍移動,領兵將領不是行武猛中郎將高順又是誰?
徐晃早一步注意到了,默默地看著高順。
就像平原隸屬于青州,地緣上卻更近冀州,兩地jiāo流也遠比青州頻繁。徐晃是河東人,高順是并州人,皆在黃河以北,地緣接近,同歸河朔。在漢代這個講求鄉親、講求關系的時代,這一點很重要,甚至有些時候是最重要的,出身河東的關羽與出身并州的張遼相jiāo默契,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兩人同為河朔人,視對方為人。
徐晃、高順出身相同,才華相當,理應同關羽、張遼一般惺惺相惜,不過到底也不能一概而論,關、張分屬上下級,無利益沖突,而徐晃、高順則存在著ji烈的競爭,兩人的關系不能說差,卻也和友好不沾邊。也許有一天,兩人地位穩固,抑或分出伯仲,關系當會有所改善,但現在肯定不行。
高順身軀ting拔,步履沉穩,目光如電,周身自然而然散發著虎虎生威的氣勢,連程微這種護主心切,對他抱有敵意的人,亦不禁暗暗感到欽佩不已。心嘆也只有這樣的人,才配與徐晃并駕齊驅,爭奪魁首。程微視線很快轉到高順身后的奮武校尉胡泰身上,徐晃、高順這邊還未怎地,兩人麾下大將則開始大眼瞪小眼,互別苗頭。
高順抱拳對徐晃道恭喜徐中郎,斬殺賊帥。”
徐晃回道余僅比高中郎早一步,僥幸、僥幸……”
“……”
兩人jiāo情遲遲不得進展,除了視對方為競爭對手外,也與各自xing格有著極大關聯,兩人都是那種寡言少語之人,敏于事而拙于言,感情重在jiāo流,像現在這般,一人一句,便陷入沉默,關系淡漠,也就不足為奇了。最后還是徐晃開口,言敵人未盡,宜當殲之,高順稱善,兩人隨即各率部曲,再次投身到追擊潰軍的大cháo中。
清明mén下,尸堆如山,血流成河,喊殺聲直上云霄。
數千名聯軍將士,盡數堆在城mén口,面對河朔軍的瘋狂沖殺,心驚膽戰,即使有成公英及其數百部曲竭力維持秩序,亦是收效甚微。期間不斷有人被擠得跌入護城河,身體被水下尖銳利器貫穿,又浮在水中,無處借力,惟有拼命掙扎、求救、哀嚎,直到溺水而死、創發而卒、血盡而亡……心里未嘗不悔,投降河朔,何至于此?
護城河徹底變成了一條死亡之河,尸體或立或仰或伏,密密麻麻鋪滿河面,水sè赤紅,宛若血河。
河內尸體看著嚇人,和地面上死亡人數一比,不過是小巫見大巫,很多人不明不白,突然死去,無一例外是一些為了盡快進入城中,不惜對同袍背后捅刀。問題是,你能殺別人,別人也自能殺你,事情一經發生,便不可抑制地蔓延開來,每時每刻,都有聯軍兵士死于人之手,著實可悲。
霸城mén外,與清明mén發生的事情如出一轍,幾無分別。
韓遂站在清明mén上,城外所有事情,盡數收于眼底,心中既怒又悲,無以復加。這些士卒,都是他白手起家,省吃儉用,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家業,他們征戰疆場多年,有著豐富的經驗,每一個人,都是韓遂安身立命、建功成業的本錢。他們就算是死,也應該是為了他的計劃而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毫無價值地死去。
韓遂目光延伸向更遠的地方,蓋軍弓弩排成數重,一箭如蝗矢如雨,己方將士摩肩接踵,擠作一團,避無可避,成批成批中箭倒地。蓋軍弓弩身臨前線,左右無盾戟掩護,是相當危險的行為,然而聯軍將士膽魄盡喪,寧愿等死,也不敢還手回擊。
額頭上青筋畢現,剜心剖肺般的劇痛,不斷折磨著韓遂,他忽感鼻孔一脹,旋而一股腥咸入口,陪在身側的李相如大驚失sè,急忙從懷內掏出手巾,按住他的鼻翼。
韓遂平靜地接過手巾,擦拭鼻血,另一只手擺了擺,示意李相如不必擔心,無礙。
李相如也知大兄這是氣急攻心所致,低聲勸道這些時日以來,大兄勞心勞力,為弟怕再這么繼續下去,終會一病而倒,到時叫我等該當如何是好?不若暫回司徒府,安心休養,這里,就暫時jiāo給我和成公都督,必保無恙。長安大戰,遠非三五日就能結束,來日方長,待大兄jing力盡復,再與那蓋俊小賊周旋不遲。”
韓遂苦笑著說道刻下憂心局勢,縱然回到府邸,又豈能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