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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攙扶了起來,又猶如提線木偶一般按人吩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徐良不自覺地就拿出了少年時練功夫的那點本事來,那脊背直ting如松不說,身子和那看似挨著的一丁點椅面之間也留著隱隱約約的一絲縫隙,竟是仿佛在扎馬步。傅容固然瞧不出來,陳祿手底下卻不稀松,這眼睛更利,一眼就瞅出了端倪來,自然附在傅容耳邊輕輕言語了幾句。
聽得這話,原本對徐良這糟老頭似的做派有些瞧不起的傅容這才微微動容。瞥了一眼徐良身下的椅子,又掃了一眼對方臉上刀刻似的皺紋,他突然直截了當地說:“興安伯快死了。”
興安伯快死了!
這短短六個字聽在耳中,徐良幾乎是一個松勁坐倒在了椅子上,旋即就一下子悚然而驚。住在太平里已經好些年了,他守口如瓶從不對街坊四鄰透lu自己的身份,也就是酒后對慧通提過一嘴,而那賊和尚的秘密他也一樣心中有數。然而,這論理應該是別人絕不應該知道的事,既如此,傅容為什么要在他眼前提興安伯?
“公公……”
“咱家的意思是,興安伯快死了,可他一個兒子都沒有,要是找不到一個人來,興安伯一系就要和那許多除爵的功臣世系一樣斷了承襲。”傅容見徐良坐在那里呆呆愣愣的樣子,想起徐勛的一點就透,頓時沒了繼續解釋的興趣,就這么懶懶地說,“這樣,陳祿,你把他帶去東二書房,去見見徐勛,讓那小子幫忙解說解說,咱家乏了!”
從宗祠坐了青布小轎出來,轉了一個大圈子,慧通就和瑞生半道下來,囑咐那兩個抬轎子的心腹去把轎子處理一下,隨即帶著今天超水平發揮之后再次呆頭呆腦的小家伙回了徐家小院。眼看瑞生一回到小院就坐在二mén口的mén檻上看著mén口發愣,慧通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打量了人好一會兒,他就走上前去,在那肩膀上重重拍了幾下。
“還在擔心你那少爺?你就少cào心吧,他比泥鰍還滑溜,事先每一件事都算計好了,出不了事!”
瑞生側頭仰望了一下滿不在乎的慧通,不覺訥訥說道:“可萬一我的事連累了……”
“他說有辦法就肯定有辦法。”慧通說得振振有詞,心里想起這閹割火者的罪名,卻不免有些七上八下,臉上卻仍是沒心沒肺地笑道,“難道你連你家少爺都信不過?”
“不,我信,我當然信!”瑞生把頭搖成了撥làng鼓,臉上憂sè盡去,又死死握緊了小拳頭,“少爺一定會說到做到,一定會平平安安度過這一關……”
這話還沒說完,一大早就去宗祠角落里貓著的金六就一溜煙地沖了進來,那猥瑣的臉上綻放開了極其燦爛的笑容,仿佛連嘴都有些笑歪了。人還離著老遠,他就大聲嚷嚷道:“宗祠那邊一哄而散,連祭祖都給推遲了,少爺說是給傅公公請了去。那位傳話的陳指揮還說,這房子還是少爺的,誰要是不服大可以去他那兒討要房錢!嘿,從今往后,在這太平里咱們少爺就能橫著走了!”
說到這里,金六三兩步上了前,竟是不管不顧地緊挨著瑞生在二mén口的石臺階旁一屁股坐了,斜睨了瑞生一眼,竟是親昵地拍了拍小家伙的大tui。
“放心,少爺既是跟著傅公公走了,你那點小事算什么!指不定還能進了宮伺候貴人,到時候得一場大富貴!”
然而,瑞生卻渾然沒聽到那什么富貴之類的言語,他只是使勁捏緊了拳頭,想要叫嚷什么,卻偏生一丁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到最后竟是lu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隨即竟真的是趴在膝頭,不知不覺已是淚流滿面。
眼前mimi糊糊的時候,他隱約覺得有人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時間,他那chou泣頓時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在哭什么。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再次拍拍他的肩膀,又粗魯地塞了一塊手絹進來,他接過胡luàn擦了擦臉,一抬頭就發現金六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溜得無影無蹤,眼前赫然是慧通那張有些凝重的臉。
“鎮守太監府來人了,傳你過去。瑞生,自己保重,千萬小心些!”
重重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之后,慧通抬頭看了看頭頂明朗的天空,繼而咧嘴一笑。
這邊的仗打完,接下來就輪到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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