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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高拱不斷游走于裕王府和朝廷之間，一邊寬慰裕王一邊鼓勵裕王振作，如今嘉靖皇帝的態(tài)度似乎有了一些變化，今日更充實了裕王府的署官隊伍，清流上下紛紛松了一口氣，如今朝堂上這位忠孝帝君是指望不上了，只希望未來的皇帝能是個聽得進(jìn)臣子話的明君就好了。
今日是裕王府開經(jīng)筵的日子，徐階才能入裕王府講課，等到徐階講完了之后，裕王憋了半天這才問道：
“徐師父，前幾日兵部要清查罪官子弟，為何您要上書反對？”
兵部尚書聶豹所提出的軍中弊端，認(rèn)為如今各地軍中大量軍官都是因罪充軍的罪人子弟，對朝廷有所怨懟，所以在和倭寇作戰(zhàn)中不肯用心，請求朝廷派出巡軍御史，革去這些罪人子孫的軍職。
這件事傳到了朝堂上，再次引起了劇烈的風(fēng)暴。
按理說聶豹屬于嚴(yán)嵩一黨，也是清流口中的奸黨，但是這一次他的進(jìn)奏倒是名正言順，所言的也是軍中的實弊。
可是以徐階為首的朝中清流，卻不斷抨擊聶豹的進(jìn)奏，反對清查罪官子孫為官的事情。
徐階的態(tài)度讓裕王非常的疑惑，這位徐師父向來秉持圣人教誨，教導(dǎo)自己清流并非同黨，不行黨同伐異的事情。
這聶豹雖然是奸黨一員，但是進(jìn)奏的是兵部的軍務(wù)，也是他的職責(zé)之內(nèi)，所言的也是軍中實弊，為什么清流就這樣反對。
如果只是因為聶豹的身份而反對，那清流和嚴(yán)黨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今日經(jīng)筵，裕王終于忍不住當(dāng)面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徐階嘆氣一聲說道：“聶尚書所言，雖然是軍中積弊，但是如今倭寇犯東南，正是用兵之時，派出巡軍御史，怕是要亂了軍心啊！”
脾氣急躁的高拱立刻說道：“次輔所言差矣！積弊就是積弊，怎么能因為朝廷要用兵，就不清理呢？那不就中了聶尚書所言的養(yǎng)寇自重了嗎？”
反對聶豹的進(jìn)奏，清流內(nèi)部也有不同的意見。
高拱這類年輕的激進(jìn)派，倒是認(rèn)為聶豹的進(jìn)奏也是有道理的，這些軍中的積弊也應(yīng)該立刻清除。
而徐階這些身居高位的清流，卻強烈反對聶豹的建議，認(rèn)為不應(yīng)該派出御史巡軍。
為此清流內(nèi)部也有人不斷抨擊徐階，認(rèn)為他也只是沽名釣譽，和嚴(yán)嵩一樣以青詞媚上而得勢，應(yīng)該開除出清流的行列。
徐階嘆息一聲，如今朝中物議紛紛，清流嫌棄自己不夠清，嚴(yán)黨又覺得自己不夠濁，夾在中間真是大戶人家的媳婦，兩頭受氣。
和高拱一樣的年輕清流很多，徐階只能耐心的解釋道：
“殿下，敢問這巡軍御史清查罪官子弟，要如何入手？”
裕王立刻說道：“兵部自然有因罪充軍的文書底冊，對照清查自然就可以了。”
徐階搖頭說道：“我大明朝立國這么久了，因罪充軍之人不計其數(shù)，怎么可能都有記錄。而且罪官子弟充軍后立功為官的不知凡幾，就連兵部也搞不清這些軍官的淵源，要如何對照底冊清退犯官子孫？”
裕王愣了一下，他從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徐階又說道：“就算是有底冊記錄，如今天下有多少軍職？每一個都要去兵部翻底冊，追溯祖輩為何充軍嗎？那兵部能忙得過來嗎？御史能忙得過來嗎？”
高拱聽明白了徐階的意思，立刻說道：“那就這些人自證！”
徐階再次嘆息一聲說道：“肅卿，有罪者怎么會自證有罪，清白者又要如何自證清白啊？”
這下子高拱也沉默了，徐階繼續(xù)說道：“殿下，若真的如聶尚書所言，朝廷派出御史巡軍，那這些軍官進(jìn)退都操之于御史手中，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這下子裕王沉默了，如今朝廷中的御史不少都依附嚴(yán)黨，如果真的派御史下去，那這件事就會變成一次大勒索，祖輩有過錯的軍官，肯定要竭盡全力賄賂御史保住官職，甚至祖輩清白的軍官，也可能會被御史勒索。
也難怪徐階如此激烈的反對，在這個用兵之際卻派御史去勒索軍官，這必然會導(dǎo)致更大的動亂。
裕王立刻說道：“要不是徐師父指點，本王也差點被這奸黨蒙蔽！本王這就要上書父皇，切莫在此時派御史巡軍！”
徐階連忙說道：“萬萬不可！”
裕王疑惑的看著徐階，只聽到徐階說道：
“這事情，殿下是勸不動陛下的，此時上書只是徒增陛下厭惡，上書反對自有臣等為之，殿下可不要涉險啊！”
裕王還是一臉的懵懂，這下子就連年輕沖動的高拱都看不下去了。
這位裕王往好處說是能兼聽則明，聽取周圍人的意見。
說的不好聽就是沒主見，也缺乏政治敏銳度。
和嘉靖這樣一位玩弄權(quán)術(shù)的高手相比，裕王實在是太缺乏天賦了。
高拱經(jīng)過徐階的提醒，明白了聶豹的險惡用心，也明白了為何嘉靖要支持聶豹了。
高拱立刻直白的說道：“殿下，東南軍費消耗糜巨，奸黨此舉是為了堵上軍費的缺口，再借機撈上一筆。”
這下子裕王終于明白了，清理罪官子孫不是目的，撈錢才是最終目的。
而自己的父皇為了撈錢，也定然會支持嚴(yán)黨。
一想到如此，裕王滿臉的黯然，也對于討論國事沒了興致。
幾天后...
嘉靖三十三年，三月初九，朝廷終于對罪官子弟擔(dān)任軍職的事情討論出了結(jié)果。
經(jīng)過徐階為首的清流反對后，兵部也做出讓步。
兵部議定，凡軍職犯罪典刑或監(jiān)故充軍者，系洪武、永樂間已經(jīng)承襲的，俱照舊不動；凡洪熙以后犯罪者，始予查革。
嘉靖皇帝許其奏，派御史巡軍，查革各軍罪臣子弟充任軍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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