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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南星一張臉火辣辣的疼,秦母的聲音還在繼續。“老實說,從第一眼我就反感你,果不其然反感的人一直做反感的事。我兒子清清白白簡單正直,要不是認識你,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
抬高的音量冷鷙的表情,無一不在昭示她的怒火。秦母比謝南星還要早著手此事,由她出面聯系h城名流,本該很快解決。
沒承想各個都打退堂鼓。還有對方那威逼利誘全然無視的態度,都已點明事沒那么單純。再加上舊友隱秘的提示——‘令郎這段時間可得罪過什么人?’
醍醐灌頂!秦母這會看到謝南星,氣不打哪一出。
若說這巴掌先是打懵了謝南星,接下來這一長串更讓她呆若木雞。站在秦母面前,一雙手竟不知該放哪。
不!不能再捂著臉了。再捂就顯得矯情了。可不捂著臉她的手該去哪?其實不單單是這雙手,就連她這個人,都不知道該去哪立身。
“為什么認識了我,就會發生這樣的事?”謝南星看著秦母,滿臉呆怔。
“你做過什么還用別人提醒。”
“我不明白。”謝南星想不通秦桑的遭遇會和她有什么關聯。詫異遲疑,臉色迅速的變幻。素白肌膚與胭脂色的巴掌印兩相輝映,驚心的艷麗。
挨個打都能這么撩人,滿世界怕沒哪個母親能喜歡的起來。
冷嗤一聲,秦母臨了丟下句。“那你就慢慢想吧。記得今日的話,再糾纏秦桑就不是一巴掌了。”
謝南星不認為話是秦母特意編出來的。
這世上每個人都那么忙。她一個普通人,什么理由什么價值讓別人傷害她身邊人?又有什么好處?
除非……謝南星心一緊,復又搖頭。
不會的。她拋去了那個異想天開的念頭,想不通索性不再想。
日頭逐漸偏移,謝南星再次從富人區走出來。
這是另一次的碰壁,但也不算毫無收獲。她一步步走在路上,回憶那人的回答。
‘謝小姐,無功不受祿。不是我不肯幫,想幫也得看是什么人什么事,什么節骨眼。’
同樣意有所指的一句話。
是誰手段這么蠻橫?秦桑平時人緣不差,高壓下竟沒一個肯援助的。
心事沉沉,謝南星回到了居所。電話在唱,陌生號碼,謝南星微微猶豫了一下接通。
“太太。”
對方一出口,她的臉色便白了,不堪的過往伴著這個聲音傾巢而出。“是你!”
“是我……太太,不知您現在在h城嗎?”
顧不上糾正對方的稱呼也不打算敘舊,謝南星意識到另一件事。“你怎么會有我號碼?”
這是個全新的身份和電話,沒幾個知情者。除非有人特意查。
“太太,您還是盡快回帝都吧。”謝南星的敏銳讓程前話音頓了頓。“如果真為了秦先生好的話。”
這句話讓她徹底變了臉色。“什么意思?”
程前換了個手拿電話,不時謹慎的往旁邊瞄一眼。“老實告訴您吧,這次的事和先生有關。我怕時間久了會更不利與秦先生……”
后面再說什么謝南星已經聽不入耳了。
森冷沿著毛孔爬進五臟百骸,又像條悠悠慢行的毒蛇,在她的脊梁一寸寸游弋。毛骨悚然!
多不可思議,就像當年他毫不留情的收購謝家一樣。
居然真是他!
太簡單了!其實很淺顯,除了那人她還得罪過誰?明明早就猜過的,卻心存幻想,告誡自己一切是錯覺。畢竟她還有什么值得他報復的?
可事實擺在眼前時,由不得她不去信。
原來真是她連累了秦桑。
繼她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團糟后,秦桑的生活再次被她攪亂!怎么賠的起呢?那么清白正直一個人。名譽比生命還重要的仁心仁醫,卻因為她鋃鐺入獄。
年少時愛錯的人,犯的罪。就必須要用這樣慘烈的代價來償還嗎?
謝南星沉默的掛了電話,心中早已一片冰冷。
**
普通的清晨,卻因為收到那條語音而變得與眾不同。
距離上一條足足隔了兩年多。男人的笑像明凈秋水上的漣漪,一點點擴散。
量體裁衣,沐浴焚香,通知程前排出所有的空。而立之年,還沒這般不從容過。
約的明明是晚上,卻從早上就清場等起。他不時靜望門外,腦海里是那道倩影反復盤旋。又等了一會,再看表,才過去一分鐘。
等到指針終于不急不予的抵達了約定時間,霓虹也像彩霞一樣披在大廈外側,纖細的身影才姍姍來遲。
他不自主地站起來。
剎那間仿佛隔了滔滔逝水,相隔咫尺卻又不可思求。
他有千言萬語,他心潮澎湃,最后卻化作簡單而飽含情愫的。“你來了。”定定望著女人走來,目中的溫柔幾乎滿出來。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放了秦桑。”他的一腔愛意,迎面被女人潑了瓢冷水。
葉傾根本沒想過,她開口的第一句就和另一個男人有關。良久,那張薄唇才抿了抿,輕聲道。“這里的飯后甜點不錯,我們先看餐牌。”
她略顯冷淡的看他,出唇的聲音那么沙啞。“就那么恨我?秦桑做錯什么,我父母做錯什么,有什么沖著我來不行嗎。”
葉傾頓了頓,臉上的笑透著幾分蒼涼。“你誤會了,我只是想和你吃頓飯。”簡簡單單的一頓飯。
他臉色其實很不好。從下決策到事件發酵,短短數天日夜不眠。可當看到這個女人出現時,心底涌出滔滔不絕的精力。
可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謝南星的感受。
等個不愿意回頭的人,多么煎熬。
她一雙眼緩緩看向不遠處。在這萬賴俱靜只亮了盞花燈的餐廳里,那明麗的眸如一泓深潭,立意要引人墜入。
曾經她做了那么多次飯。等著他垂憐,陪她一起吃。
哪怕有一次!
也不至回憶起來這么悲涼。可惜了,除了垃圾箱和流浪貓,誰都不知道那飯菜是什么滋味。
“到底怎么樣才能放了他,陪你吃頓飯就可以?”她輕輕的,略顯自嘲的問。
她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早知道他恨她。卻沒想到兩年過去了,他還是不肯放過自己。因為她曾毀了他的幸福,所以他也要毀掉她的幸福。
“你就一定要提他?”葉傾聽見自己聲音從牙縫間擠出,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變得這么懂殺他于無形!
她露出果然的神情來。淚沿著柔軟的肌膚下滑,又一點點消弭與無形。“為什么不能提?他是我的恩人我的朋友,我的……對不起,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我道歉。只求你放過他好不好。”
‘砰’的一聲,是手擂在桌面的聲音。
“我才是你丈夫!”葉傾渾身都僵硬了,心碎的血絲拉胡,像被誰揉進去一把冰渣,近乎麻痹的痛。
他想將女人按在胸前,吻的她呼吸紊亂。想把她緊抱入懷中,傾訴衷腸告與她知。可面對女人流淚的這樣一張臉,他卻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丈夫?無盡的悲哀瞬間涌上心頭。
兩年,八百個日夜。空守一個軀殼過活,每天醒來告訴自己又是新的一天,他很快會察覺到她的好。
這樣自欺欺人的日子……她當年是怎么過過來的。居然威脅他娶她,真的可憐又可笑。自討苦吃,害人害己就是她的真實寫照。
所以說人啊,走錯了的路要回頭,愛錯了的人要放手。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不知天高地厚招惹您。您這樣高貴,又怎么會是我這種人的丈夫。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放了他吧,求求您。”父母和謝氏已經來不及了。秦桑卻還有可能,她不能放任另一個無辜的人被他毀了。
叁句話不離秦桑!
葉傾死盯著她,眼里布滿可怕的血絲,皮膚更蒼白的嚇人。
一些隔絕在他與她之間的。輕易就在彼此間劃開溝壑,下了雨,變成河,好似再也渡不過去。
“不可能。你別妄想了,我永遠不會饒過他。”姓秦的敢染指她,就要做好被他摧毀的準備,他也一早就警告過!
女人的臉一點點變得蒼白,復笑了笑,自嘲的厲害。“是啊,是我妄想。我都妄想那么些年了,臨了還這么不長進。”
說的再多,做的再多都只是加劇他的厭惡。
來這之前她就知道會面臨怎樣的局面,最壞也不過是回到兩年前。恨也好,痛也好,讓她一輩子不好過也罷!謝南星都決定再不會牽連他人了。
看她笑的落寞,葉傾心割裂似的。忍不住伸手抹去她的淚,卻被凌空看來的一眼定在半空,最后頹然的落下去。
“原來你要的是這個?”謝南星若有所思,最后凄冷一笑。“在這里?”她低著頭,緩緩滑下肩帶。
瘦弱不堪一擊的香肩就此浮現眼前。
葉傾知道她誤會了。忙脫下外套一把將人包住,也震與她居然能為姓秦的做到這個地步,苦澀極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對不起,葉先生。我又隨便猜度了,您要什么樣美人沒有,又怎么稀罕我這種投懷送抱的卑鄙女人。”她從他臂彎里一點點抽出手,慢慢后退,退到一個陌生冷漠的距離,聲音里有自嘲和悲絕。
“不,不是你說的這樣。”
謝南星臉上的血色無可挽回的失去了。望著男人瀕于急切邊緣的表情,唇邊隱隱聚起個黯淡的笑。“我知道你恨我,巴不得我消失。是我不該茍且偷生,妄想開始新的生活。對不起,我錯了。如果這是你要的話,我可以現在就去死……”
確實錯了,而且錯的離譜!
男人瞬間失控。一把將她撈入懷中,痛苦的嘶吼出聲。“我不恨你啊!我早就不恨你了!天知道你離開后我有多后悔。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回到我身邊做我的妻子。就像以前的每一天一樣,我也會對你好的……”
葉傾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謝南星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發呆,還不如說是震驚!她不再說話,呆看著男人高挺的身姿,過了兩叁秒才緩緩開口,顯得麻木。“原來這就是你的條件?”
做他的妻子?這是什么可笑的要求?
“你為什么一定要這么想?”葉傾心神痛楚,豁然抓住她,將她按在自己心窩。“我什么時候說過條件了?這是我的……請求。”
女人并沒有回應。
他胸口突然感到濕意,心一驚,速速退開,就看到那張臉已滿是橫七豎八的冰冷液體。
她一動不動,長睫垂斂,一張蒼白的臉,在更加蒼白的光線下,死板而消極。“你到底想我怎么樣?”
南星自嘲極了,可歸根結底,她的人生到底還有什么可失去呢。
重點已不在這件事上的葉傾被她嚇到了,顫栗著想撫去那些淚水。“不要哭……”那會讓他的心更痛。
女人的臉一側避開。
他的手尷尬的定在原處。她可以坦然接受秦桑的吻,卻連他的觸碰都不再肯了。
一室寂靜,她的決絕令他生硬地收回手,語氣也漸漸僵冷了。“先跟我回去。那時如果你想我放了姓秦的,我會考慮。”不知什么時候起,他竟開始理解以前的謝南星了。
得不到心,暫時得到人也是好的。
謝南星有片刻的怔忡,似不明白他的意思。
回去?還能回哪呢。
但她知道葉傾言出必行,來之前她就已將生死度外,死都不怕了,還有什么畏懼?
‘回去’而已。
吃完這頓形同嚼蠟的飯,程前和車子早等在餐廳門口。
穿高定西裝和黑色小禮服的男女先后走出,程前眼前一亮,朝他們招手。“先生!”葉傾沒看程前,反而緊盯著謝南星。
“太太……”他又轉頭。后者倒是看了他一眼,目光些許復雜,面無表情的,率先上了車。
葉傾停在車門,似躊躇又似思考,深吸一氣,才坐到她身邊。看的程前直皺眉,這一情形竟似兩人立場完全調換。
車途漫漫,后排的女人一路沉默,看著前方車流。
男人黑靜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看她瘦了許多。那些曾有過的豐腴,已在她身上消逝的一干二凈。
但她畢竟跟著自己回來了。來日方長……想到這,冰冷的心像被重新注入熱水,一點點解凍著剛幾乎已經失去的知覺。
車子停進別墅,程前過來開門。
目光所及是熟悉的‘竹林深處’,她坐在里側一動不動,像沒有發現。
葉傾率先下車,一彎腰,伸手而來。
謝南星也沒拒絕,溫馴的任他牽下車。看似認了命,卻連靈魂都退到最深處。
他牽著她來到門前,輕按數字鍵。“這里的密碼我換回來了,還是那個紀念日。”
“哦。”她只應了這么一句,對他的話毫無反應,目光也空洞洞地。
她曾在乎的,他根本不在乎。她現在在乎的,他依然也不在乎。他和她真的從就沒在一個步調上。
葉傾沒氣餒,將門推開,沁人心脾的香氣迎面而來。
歐式柜的花瓶依舊插著她喜歡的香檳玫瑰。一切都恢復成她剛離開的樣子,就像她走的不是兩年,而是兩個小時。
作者的話:打滾賣萌求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