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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曼朝著坐在廢墟上療傷的魔女麗莎說道,不過他給的路,全都是死路一條。淚子對于魔女麗莎,也說不上是什么感覺。
“餵,死人妖,既然是麗莎你可以饒她一條生路嗎?”
龍也揮動著翅膀飛過來,雖然搞不懂麗莎曾經給自己療傷是出于什么或者真的是淚子求助于她,不過要是沒她也無法飛那么遠還恰好遇見淚子和螞蚱人。困曼猶豫了幾秒后,再次困惑地註視著麗莎。
“你為什么不和我戰斗?至少讓我知道原因吧?還是說你真的看不起我?”
靠在廢墟墻壁上的麗莎,衣服已經在戰斗里被打得破破爛爛的,她邊喘氣邊治療腰部,說話能說出來,但是總是斷斷續續地。
“我,身上流的血,和困曼你,身上的血液近似……”
麗莎放下治療的右手,扶著地面,費力地站起來,朝著城堡腳部走去,困曼也沒有阻攔她,因為他知道麗莎幾乎沒有攻擊力和抵御力,困曼反而跟著她走,看她究竟想要干什么。麗莎一邊走,嘴里一邊說著,可能是因為傷勢,說出來的話還是模糊的:
“魔女里面被改造的男人……數量比女性少得多……所以男人可以無限地和女性交配得到后代……就是男權社會,我的父親和母親生下我后……再交配的女性……就是困曼的母親……”
正在跟著麗莎走的困曼突然停下來。
“你意思是你和我是同父異母嘍?”
麗莎走的很慢,帽子都被風吹掉了。一頭白金色,有如東歐女性的長發散落出來,隨意地搭在肩膀上。
“父親跟我說……就算不是親生的后代……也要好好照顧……但是沒料到……生出來的卻是……”
卻是一個男女一體的怪物。
雖然麗莎沒有說出來,但是大家都猜到了意思。
“因為這個……她被切掉四肢……縫住了所有穴口……關在比迷宮更深的地方……父親也有連帶責任……”
麗莎蹣跚地走著,直到走到城堡腳下,看著遍地魔女和其他生物的尸體,然后走進現在已經敞開的,能看見天空的,關押著斯派帝夫的地方。
斯派帝爾跪坐在地上,六個手臂緊緊抱著斯派帝夫,已經分別好久的兄弟,斯派帝爾完全就是不撒手的樣子。當他看見麗莎的時候,有一點警惕,但是當看到獨它他們和麗莎在一起的時候,完全就不是警惕而是疑惑了。
“斯派帝爾,謝謝你及時幫我解圍。”
獨它朝著男子說道,后者則是一副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然后再次緊緊抱住自己弟弟一副孩子氣似的不撒手。麗莎跪坐在斯派帝夫腳邊,手上用著什么魔法,直到看見綁縛在斯派帝夫腳腕子的地方一些絲帶似的東西,麗莎直接伸出手,把兩條絲帶扯斷,然后再次站起來,朝著左邊的墻壁走去。因為城堡大量毀壞,離這里最近的水道的流水聲都聽得很清楚。
“魔法解除了……腳……可以伸出來了……”
斯派帝夫看看固定自己腳的地面,看上去好像不是那么容易弄出來的,龍看見這情況,直接走過來,伸拳打碎了地面。眼前的蜘蛛人試了試,果然可以把腳從石頭里伸出來了。
“餵,那么用力的話,再把我弟弟的腳弄傷了怎么辦?”
龍看斯派帝爾一副不但不感激反而覺得會弄傷了弟弟的腳而生氣,不禁有點苦惱。
“你戀弟情結不是一般的重!”
麗莎在墻上找了找,指著靠下面的墻角說:
“這里是……入口,我走不動了……”
困曼看看她指的地方,順手在地面上敲了敲,確實有空的聲音。他后退兩步,手上用魔法把墻打穿,出現在墻壁里面的,是一個被漆成白色的向下走的樓梯,那白色一看就是故意刷漆的,白的格格不入。
困曼看看倒在墻邊的麗莎,走過去就橫著把她抱起來。
“一塊走吧。”
雖然一方面想看看是真是假,另外也擔心里面會不會有陷阱。跟隨抱著麗莎的困曼后面,淚子和獨它也跟了進去。樓梯不深,下去就是一個全部漆成白色的房間,連接著白色的樓梯,整個色調看著讓人很鬧心。
在對面的墻上,有一個肌膚雪白的女子,坐在一個白色的臺子上,臺子沒有任何裝飾,就像是素描時放實物的桌子,那女人有著銀白色的長發,睫毛從內眼角到外眼角,漸變地加長,到最外的眼角時,上眼的睫毛都長到幾乎碰到額角,下眼的睫毛都超過了顴骨,整個眼睫毛配上她高聳的鼻樑,彷彿一隻蝴蝶。但是眼皮是縫住的,被黑色的線用“x”字形針腳縫住,那無血色的嘴唇也被縫上,下針處是紅色的傷痕,下體的縫隙也被這樣縫著。她的兩條胳臂和腿一半多都被截斷了,右臂和右腿斷面以及左臂和左腿的斷面放在一起,用針線縫製好,但是斷面和斷面之間還留著一厘米的縫隙,因為胳臂比腿細,所以看上去一副上大下小的感覺。
這就是魔女城堡肉墻壁大廳里那些放在瓶瓶罐罐里的生物們說的,困曼的母親。
困曼放下麗莎,直勾勾地看著他母親的臉,好像是哭了,血從眼睛里流出,流到胸前的眼珠子上,眼睛也是看著他們的母親,接著從眼珠子下面,也不知道是困曼的血淚還是那眼睛哭了,也有紅色的液體滲出,劃過困曼的腹部,弄濕他的裙擺,順著他的腿,流到了地面上,整個刺目的白色地面上,擴大的是一片血跡,白色和紅色相配。
“困曼,你的頭發……”
困曼因為哭過一次而變淡的血紅色的長發從發根開始起變白了,一直延伸到整個頭發,眼淚的血紅流走了,頭發就變成白色,感覺像是低級動物排出內臟,身體成為透明似的。
這樣一來,困曼除了血染的衣服外,整個色調都變成白色的了。
魔女困曼突然走上前去,伸出右手,剛要觸碰他母親的臉,突然有什么東西從困曼母親縫得緊緊的雙眼里鑽出,是一條乳白色的肉蟲子,好像是蛆蟲。一條蛆鑽出頭,四下亂張望的時候,又有一條白色的蛆蟲鑽出,接下來就不是局限于眼睛里了,從困曼母親的嘴里,耳朵里,甚至下體的穴口里都往外鑽蟲子,白色的蟲子越來越多,從眼睛或者耳朵里四下張望來回的白蛆蟲從高處掉下來,掉在臺子上,左右扭動了幾下,翻滾到腹部朝下之后,蛆蟲像波浪一般地捲曲著身體,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這是什么?”
困曼的手停在半空中。
“魔女們的試驗品,大概肌肉和內臟都被蟲子吃光了吧。困曼你來晚了,她可能已經死了。”
麗莎靠在墻上,臉色比起白墻好不到哪兒去。其實困曼也一樣,除了流出來的血淚和衣服沾的血漬,他幾乎全身都是白的。
“只能,送到womb里了。”
獨它站在一旁,嘴里叨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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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大量魔女被消滅,各個生物趁機取回了自己的肢體,困曼和獨它負責治療,剩馀的魔女在麗莎的保證下,不再繼續做肢體方面的研究和非法奪取。不必去交配的龍沒有離開她們,還是打算繼續做守衛者,有的魔女可以接受龍這樣的存在,有的無法接受,但是沒有特別特殊極端的。慢慢地,這邊也平穩下來。womb里面赫摩非常忙,因為大量靈魂和肉體被回收,他也正在查找有沒有滅絕的生物的資料等等。
當淚子醒過來,她發現自己正躺在巴可耶娃的小酒館里,身上蓋著印有蜘蛛網的毯子,當她坐起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酒館的前面新建的臺子,兔子巴比和他下半身連接的音樂臺也放在上邊。
“噢噢,淚子你醒了?”
斯派帝爾和他左邊黝黑色的手臂同時看著自己。
“斯派帝爾先生……那個是……”
“啊,是斯派帝夫的,我打算把這里弄成音樂酒吧,正好合了他喜歡音樂的夢想,我也不想再失去誰了。”
斯派帝爾的眼神一直注視著巴比,而兔子只是四下看,紅鼻子還在隨著呼吸抖動。
“這個城鎮里,也犧牲很多生物,我記得附近住著一個人馬姑娘,后來被困曼取走了記憶,我就忘了她了。后來才記起,她採草藥的時候被魔女抓去做圣獸了……”
淚子頓時語塞。
那個圣獸的身子,不會就是那個人馬姑娘吧?
“喝點水吧?”
斯派帝爾突然走向吧臺,隨后傳來嘩啦啦的聲音之后,斯派帝爾端著一杯血紅色的水,放在淚子眼前。
這個……能喝嗎?
淚子端起杯子,想到自己又不是沒喝過,于是閉著眼睛把水灌了下去。
鑽進鼻孔里的是一股腥味,但是嘴里面,是無味還摻雜點兒甜味兒的。
沒辦法,剛剛醒來,有點想喝水。
“斯派帝爾!”
突然有人推開門進來,聽那聲音是螞蚱人,他看上去也不用扶著墻,就自信地走了進來,看到醒來的淚子,一下子就蹦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淚子!我們勝利了呦!看!我現在也敢自己走路了!”
不止走路,連蹦跳看似都沒問題了。淚子害羞地別過頭,其實覺得自己好像沒做什么貢獻而已。
“請不要伏在餐桌上……”
斯派帝爾無奈地戳戳螞蚱少年,后者也是很尷尬地從桌子上挪了下來。
困曼也從外面進來,看樣子之前的對話他都聽到了,跟在困曼后面的是一臉憤恨的龍,但是紫色的眼睛和他的相貌很是搭配。
“把原來的眼睛還給我。”
“沒可能,這眼睛已經和我的身體結合了,拆開有點麻煩。何況這可是王親自挑選給你的,能看見不就行了么管他什么顏色。”
最后一句話把龍堵回去了。
淚子看見大家都在,不由得站起來,有點不好意思,說話也有點結巴:
“那個……謝謝你們,陪我一直到現在……我在自己的世界,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和……和別人一起戰斗,雖然我好像沒做什么有用的事情。不過還是要謝謝大家,我……”
所有人都呆住了,站在一旁的斯派帝爾伸出手,在淚子臉上劃了一把。
“別哭啊,淚子……”
哭?
淚子用手使勁擦擦臉,再看看手上,一手的血漬。
哭出來的淚水是血?
“怎么會沒用呢?要不是認識了你,事情不會結束的。”
龍笑著說。
“能夠包容所有人的正誤,不正是慈悲的賢者之心嗎?”
困曼笑起來的時候,還是一副狡猾的樣子,眼角彎的好似鐮刀。
“是啊,一輩子吊在那里吃樹葉子,雖然這樣子舒服,但是我還是想看看大千世界。”
螞蚱人的虎牙在他笑容后面顯得更大更直觀了。
“怎么說呢,能讓困曼屈服,也就等于很強了吧?不過呢,能夠征服人心,按照獨它的說法,人類真是不可思議呢。”
斯派帝爾看著天花板,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當他低下頭的時候,眼睛里突然溢出血來。
眼前的幾個人眼睛都溢出血液,然后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大家應該是在哭吧?不過為什么呢?為什么要哭?不是應該在傷心的時候哭出來嗎?
總覺得氣氛不對的淚子,擦乾眼睛之后跑了出來。雖然連個原因都不說很是對不起他們,不過那氣氛感覺好傷心,不要再多的傷心了,不然自己會討厭的。
淚子看向天空,那里烏云密布。
“我的王,你在看什么?”
獨它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淚子回過頭,看著一臉沒有表情的獨它。
“沒什么……”
“對了,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我的王。”
“請……請叫我淚子……”
為什么人的地位一有了改變,就像是現實世界一樣,稱呼和態度也有了一定變化呢?
“淚子,你想回到原來的人類世界嗎?”
……
“畢竟你是那個世界的人,你幫我們打敗魔女的獨裁很是感謝你,所以我聽從你的意見……”
……
“你有家人吧?”
……
……
“淚子?”
回去之后,也肯定是痛苦,但是家人,同學……雖然不開心但是也是生活了十幾年的……
好痛苦好可怕好心疼。
這個世界雖然非親非故,但是感覺好開心,是人的思想不一樣嗎?
“淚子?”
獨它再次叫了一遍淚子的名字,淚子才反應過來。
“讓我先考慮下,拜託了。”
獨它沉默了兩秒鐘后突然對淚子說:
“你不必哭的……”
又哭了嗎?
淚子使勁擦擦臉,果然還是滿手血跡。
咦?那這么說的話,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和這個世界的生物相似了?流血淚……
“獨它,為什么你們哭的時候,沒有嗚嗚的聲音呢?”
獨它雖然沒有表情,但是眼神透出一股好笑的感覺。
“我還很疑惑呢,為什么你們人類,哭的時候還要發出聲音讓別人知道你們處于最容易被攻擊情緒低落期呢,而且為什么血液是紅色的,流出來的卻是透明的液體?這樣在被襲擊時身體流血的情況下,根本無法適應大量失血的情況而休克,并且也沒辦法大幅度地激活身體造血機能……”
獨它說得太復雜了,以淚子的年齡完全無法理解。
不過,是回去,至少有透明的水,硬邦邦的沙發床和醬油澆麵條,還是留在這里,喝著血紅色的腥水,但是卻有著能容下自己的地方……
難以選擇。
兩方都有隻得留念的地方,也有不足和不適應的地方。
淚子轉身朝著背對獨它的方向走,腦子里卻是煩惱不斷……
對了,只要把意識放空,變成風,就像第一次的時候,以前受氣之類的所有煩惱,都被“啪——”地打回去,這樣的煩惱就可以暫時消除了。
沒錯,先這樣吧……
是否留在這里還是回去,到時候再想吧。
淚子這樣決定著,身體幻化成透明的風,朝著天空飛去。
風吹過莎士汀森林,淚子看到很多生物,甚至是小到螞蟻,但是那螞蟻有著五段身子和十條腿,他們交談著什么,但是那根本進不到淚子耳朵里。
風吹過垂簾樹林,淚子看到那些樹,穿過樹干可以看到它們的心臟,它們對于風是一點防御都沒有。穿過森林,前面是一片魔女城堡的殘骸,魔女們好像在談論什么,她們邊說話邊收拾城堡的瓦礫。
風吹過花園,淚子看見已經枯萎的花朵,這里好像是和龍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也是被魔女逮捕的地方。在花園的前面,地上一片大腦蘑菇也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存在。
風吹過荊棘,淚子看見那死掉的臉,沒有生氣地耷拉在那里,表情彷彿一個安穩沉睡的人。箱子被壓塌了,里面的錢散落一地。
風吹過懸崖,淚子看見燒焦的大樹,這里是無意識學會這個變成風的巫術的地方,失去這個大樹也好,讓螞蚱人學會走路,看向大千世界,不也是很好的嗎?
風吹過大海,淚子看見各種有著大眼睛的不同顏色的魚,有的到海面上吐泡,有的在海里暢游,還有看似是珊瑚,但是是簇生的人的手臂,海里游弋飄蕩的是七八個人的手。
風吹過womb,淚子看到那些斷管,好像冒著熱氣……
好棒的世界……
好想飛到各處看看各種生物和景色……
一直飛下去吧,忘記那些俗世的煩惱,一直飛下去……
因為世界上沒有真正的烏托邦。
無人知曉的一陣風,順著樹葉的擺動,消失在莎士汀森林里,沙沙的樹葉聲傳向了島的中心。
自那之后,獨它他們再也沒見過淚子。
一家醫院里,白色籠罩了整個病房。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兒沒有什么表情,但是身上插滿管子和輸液的葡萄糖,嘴上也有霧化的儀器,在她的額頭上還蓋著一片白色的紗布。旁邊一個面色憔悴的女人用濕布擦著她的臉,嘴里叨咕著什么。坐在另一旁的是一個眼珠發黃,眼神空洞的男人。病房里面還有一個穿著職業裝的老師,帶著幾個女同學,一臉嚴肅地看著病床上的女孩。病房的電視開著,新聞開頭的音樂過后,主持人面向鏡頭開始說話:
“大家好,歡迎收看晚間報導,今天是十月二十三日星期五,首先報導一起車禍事件,昨天二十二日晚上,在南區市中心通往市外的隧道中間,由歸市的市民們發現昨晚出事的末班車,經警方調查,昨夜該公交總站就向警方報告末班車未歸隊的消息,當夜警方封鎖了現場,并調查出事的公交車,現場公交車在隧道里面發現很深的剎車痕跡,車上的司機因為極大撞擊撞到頭部并被方向盤壓破肺部不治身亡,車上其他乘客幾乎因為剎車過急撞到前面的座椅扶手而當場死亡。警方猜想司機可能是看到路上有什么東西緊急剎車導致慘劇。但是唯一一點警方沒有調查出來,在最后一排的中間位置上坐著一個年約十三四歲的女學生,照現場來看女學生應該會在緊急剎車的時候從后座上摔下,但是現場卻端正地坐在座位上,現該學生已經送往醫院搶救,警方還發,接近后門的地方還有一灘血跡,經法醫調查為女學生的血液,警方懷疑在出事后有人曾經挪動過女學生的身體,現在事件還在調查之中。現在來看下一則新聞,同樣在本市的西區……”
醫生走進來,先看看躺在兩人間病床旁邊一個牙都沒有了的老頭,伸出手,顫抖著好像要拿什么。再看了看被親屬包圍的女孩子,醫生把一個單子放在桌子上,說了一句“十分抱歉”,之后后退了幾步。
單子上寫的診斷結果,這個女孩子已經是個植物人了。
幾年之后,這個案子還是沒有新的進展,如果挪動女學生身體的話,公交車必經路上應該會有腳印,結果連腳印都採集不到,好像鬼魂挪過一般,最后變成死案,封入警方檔案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