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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邊坐定,那邊就響起了一個清脆聲音——
“君侯稍等,早膳已備好。”
說話的是一名黃杉女子,正值妙齡,肌膚雪白,神色姣好,眉宇間有幾分媚色,正是先前門外問詢之人。
陳錯點(diǎn)點(diǎn)頭,讓她從書架上取了本書遞過來,隨手翻開,打發(fā)時間。
女子又招來幾人,吩咐一番,讓他們端上飯菜,舉手投足間落落大方,看得陳錯暗暗點(diǎn)頭,想著難怪前身陳方慶對她有點(diǎn)意思。
此女喚做翠菊,年齡不大,卻已是府中的女使主管,是陳方慶母親安排過來的,在府中頗有威信,就是原本的陳方慶都不敢隨意斥責(zé),待之彬彬有禮。
從腦海中殘留的記憶碎片來看,那陳方慶對這小娘頗有心意,只是礙于其母權(quán)威,不敢造次,幾次試探都碰了釘子,只得暗藏在心。
如今,陳錯替代了陳方慶,觀此女姿容,也不由承認(rèn)是個美人胚子。
收回目光,陳錯的注意力放到了書冊上。
這書名為《周游子游記》。
看著看著,他忍不住哀嘆,還是前世娛樂花樣多,似手上這本游記,不過是打著親身經(jīng)歷的名號,在這里怪力亂神,一看就是假的。
甚至在看過一個情節(jié)之后,陳錯不禁笑出了聲,謂左右道:“這周游子,說自己前往巴蜀山林,在千年樹妖的窟中曲意奉承,勉強(qiáng)保住性命,但最后胸中之心還被割了一半,眼看身死,卻借一道人相助逃出來,那豈不是說,如今此人這胸中只有半心?真是滿紙荒唐言!”
“君侯慎言!”翠菊卻走過來道:“您忘了,周先生將去王府做客,豈能隨意議論?君侯如果好奇,等他來了,親自問他便是。”
陳錯一愣。
翠菊見狀,笑吟吟的道:“君侯,這本游記乃是老夫人下令擺放于此,還特地交代了您要仔細(xì)閱讀,您莫非忘了?”
陳錯眉頭一皺,努力回想。
他穿過來之后,陳方慶留了些記憶碎片,可東一爪、西一片的,不成體系,缺失甚多,而且不能心念一動,隨意想起,反倒要像是翻閱圖書一樣,按圖索驥,耗費(fèi)時間查找,若缺損嚴(yán)重,還查無所查。
眼下,陳錯怎么回憶都找不到相關(guān),心說該是丟失了。
翠菊一見,嘆了口氣,道:“周游子道長本是位仗劍輕俠,當(dāng)年老爺在世的時候,要往北邊為人質(zhì),周先生因敬佩高祖英雄氣概,主動過來護(hù)送,抵達(dá)北方后又瀟灑離去,因而留下交情。”
“此人與咱家還有交情,這幾天就要來拜訪?”陳錯一下子就聽懂了。
陳方慶的父親陳曇朗,被送去北朝北齊為人質(zhì),最后死在北方,陳方慶與其兄陳方泰,都是陳曇朗北上之前所生。而且陳錯還在記憶碎片中發(fā)現(xiàn),那陳曇朗去了北方之后,在死前,還與小妾生下兩子,與靈柩一起接了回來,但他還沒見過,也不知道具體消息,也不知道真假。
按著翠菊之說,周游子還是個忠義之輩,怎的他的書中卻神神叨叨的?
翠菊不知陳錯心思,繼續(xù)說著:“周先生拜別先王后,困于巴蜀,有了奇遇,被路過的仙家道長收為記名弟子,聽說已是神仙中人,但還記著昔日交情,要來探望老夫人,老夫人對此很是重視,這才交代下來,讓您先看游記,到時候好投其所好,爭取為您的兄長求個仙緣。”
“這都是從哪里來的消息?”陳錯滿臉懷疑,“他被道人收為弟子,咱家怎么知道的?有書信往來?”
“這就不是奴婢能知道的了,”翠菊說話間一抬頭,跟著話鋒一轉(zhuǎn),“早膳來了,君侯請用膳。”
諸多仆從端著幾個碗碟擺上。
香味撲鼻,陳錯也不再追問,他看得出來,翠菊所知有限,得問那位老夫人才行,只是他頂替了原主,尋常仆從還能敷衍,卻擔(dān)心在親近人面前露餡,那老夫人是陳方慶之母,真?zhèn)€面見,容易穿幫,必須要小心,否則也不用宅一個月了。
“問起來也得委婉一點(diǎn),萬一原來的陳方慶知道,我一問,不就露餡了?得悠著點(diǎn)……”
心里想著,他正要下筷,又有人來——
匆忙的問候聲中,府中管事陳海快步走進(jìn)來,沖著陳錯道:“君侯,老夫人有令,讓您速速前往王府,周先生興許這兩天就要到了,您得候在那。”
陳錯點(diǎn)點(diǎn)頭,心說是躲不掉了,便夾起一塊面餅,道:“吃完東西就去。”
誰曾想陳海卻道:“君侯,此事關(guān)系到您兄長的福緣,不容有失,別吃了,現(xiàn)在就走吧。”
陳錯眉頭一皺,道:“不是說這兩天嗎,還不知道什么時候,何必這般急?而且你也是臨時過來通報,總要讓我準(zhǔn)備一下吧?”
陳海拱拱手,語氣謙卑,內(nèi)容卻不容辯駁:“周先生乃是高人,不能怠慢,若是到時來了,您不能親自迎接,他心中不快,說不定給王上的福緣就成了一場空!到時老夫人責(zé)怪,可是不好了。”
心底一點(diǎn)本能浮現(xiàn),陳錯的臉色有所變化。
好嘛!召喚就召喚,咱也不是不去,事情太急,顧不上吃飯也能理解。
問題是,至于這么上綱上線嗎?
他正想著,那翠菊居然也上前兩步,躬身道:“君侯,正事要緊,還是到王府再用膳吧,召的急切,不能耽擱,不然老夫人真怪罪了,您也知道厲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