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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時候才點到后排,敢敢有些犯困,趴在桌上打瞌睡,又聽得班主任喊了一聲:“一劑!”
一劑?怎么還有大名叫一劑的人?
敢敢清醒過來,想等小老師再喊一遍的時候看看這個人是誰,可小老師沖著中間的方向點了點頭,沒繼續說話,看來這個一劑不需要反復提醒,點到名字就知道舉手,比前面那些人聰明多了。
“尤揚!”班主任劉老師接著往下點名,敢敢靈機一動:坐在尤揚前面的人肯定是一劑!為了看清楚,他爬到椅子上,脖子伸得老長——
“那是誰呀?”劉老師皺起眉頭,“沒點到你不要起身!”
小老師拿著另一本花名冊,數了幾個數,幫腔道:“坐下吧,元皓——這個字念yong還是念you?”
敢敢說:“隨便,你都行。”
小老師笑了,孩子們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是下意識地想要逃離緊張的氣氛,跟著一起笑個不住。
劉老師狠狠拍了三下桌子:“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就你們有文化是吧!噢喲,碩士畢業跑我們這兒來打工,可了不得,笑吧,盡管笑,笑到天黑,都別想回家吃飯了!”
惱怒是難以解讀的,飯還是要吃的,孩子們一瞬間噤若寒蟬,恢復了鵪鶉狀。
只有敢敢遲鈍地延續著剛才的感受,他覺得自己又為大家帶來了快樂,很是自豪。這幾年,他養成了一個習慣:在外面遇到得意的事要先憋在心里,留著回家跟媽媽說,然后聽她給出各種奇奇怪怪的反饋,那簡直是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刻啦。有了這樣的生命體驗,完全陌生的幼兒園也不再可怕了——就算姥爺走后他嚇哭了兩回,現在臉洗干凈了,等到放學,一定什么都看不出來,他也不用浪費時間由著媽媽笑話他了。
就這樣想著自己的心事,敢敢把尤揚和一劑拋到了腦后。等差不多過了五天,他聽到有人喊“一劑”,才想起這茬來。
“一劑,你大壞蛋!”
尤揚——一個上課時敢于跳到桌上唱歌的“頭號大壞蛋”,全班人都認識他——正在指責他前面那個女孩。
因為幼兒園是大長桌,70個孩子圍著它坐,看書、做手工的時候,前后桌就會變成同桌關系,這個班的人數全園最多,已經超過了限制,桌子的空間不夠分,同桌間發生推搡是太常見的事了,只要事情不鬧大,老師一般不會管。
被尤揚指著罵的小女孩頭也不抬,抓著幾團衛生紙,把打翻的顏料使勁往尤揚那塊地方糊。
“你在干嘛!快停下!”
“是你打翻的,全都流到我這來了,老師會連我一起罵。”
尤揚都氣到跳腳了,這個一劑的聲音還是一點情緒起伏都沒有。
敢敢站在凳子上仔細看,忽然想起來,這不是開學第一天給他棉花糖吃的小女孩嗎!
樓冠京偷偷交代過他:上了幼兒園,也不指望你學東西,有空就去交交朋友,尤其是那種說話很溜、人看著很機靈的,你去跟他們多搭搭話,久而久之,自己說話也會變順啦。
元皓牗永遠記得,他這輩子聽到銀霽說的第一句話是:“這是玻璃杯,不是保溫杯,玻璃不保溫,你覺得燙也是因為它不保溫,燙是燙,保溫是保溫,你再拿著它,手上的皮就燙掉了。”
那個纏著她說話的小朋友著急忙慌地回去放杯子了,隊伍空出來,敢敢緊張地把手伸到腦后擺正辮子,湊上去,囁嚅著開口:“我……你……”
第一天上學,家長們都為孩子備著零食,免得他們過于想家而哭鬧不止,這個一劑也不例外。
他不知道,這個一劑的零食一點都沒進自己肚子里,主要是身邊的小孩哭得她心煩,她就拆開了棉花糖的包裝袋,大小剛剛好,一個一個地塞住他們的嘴巴。
銀霽剛從別人那里脫了身,一回頭又撞上敢敢,煩得“嘖”了一聲。抬頭看看,這位哪吒想必坐得很遠吧,她沒有堵過他嘴的印象。
多半是得了好處的小孩跑去跟他泄過密,銀霽嘆著氣,搖了搖空蕩蕩的包裝袋:“我只有兩顆了。”
敢敢還沒想好怎么開口,站在原地努力拼湊著禮貌用語。銀霽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以為他完全是沖著糖來的,只想趕緊打發了人,要是哭起來可就麻煩了,于是咬著牙把剩下的棉花糖往他懷里一塞:“唉,拿走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