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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司機還是按了表,把行車路線擰成麻花,穩妥地將銀霽送到了荒草地。
冥冥之中似是有什么注定好了,車費剛好五十元。
銀霽的七星瓢蟲書包里一直藏著張護身符,即便在一場穩贏的賭局中,也沒以實體形式押到賭桌上。想來也可笑,拿張鈔票辟邪,就算被它招來了邪祟也舍不得破開,潛移默化中,她也被A市文明腌入味了。
“我上繳了過路費。”遞出嶄新的五十元鈔票,銀霽用靈識對龍王說了最后一句話:“如果您想讓長江水恢復清澈,就請一如既往地保佑我們吧。”
然后,摘下那串一走動就發出聲響的瓔珞掛在樹枝上,心里有個范偉替她解釋:“只有它知道我是怎么沒滴。”
這場暴雪來之前聲勢浩大,正式到場后,倒是老老實實地按階段發展,直到銀霽離開居民區,才有了點鵝毛的意思。
她果然比警車和救護車到得都早。天氣不宜人,該辦的年貨都辦好了,周圍一片寂靜,并不代表四面八方探詢的目光愿意錯過此處精彩——借著望遠鏡、手機攝像頭(非拍攝模式)、準備好編出新八卦的嘴(要是沒出什么大事,只能遺憾地砸吧兩下)。
余成榮的私家車就停在廢棄工廠樓下,當銀霽走到她親手上過鎖的后門,車門在身后“嘭”地關上,她唯一的隊友前來集合了。
“刑偵是假的,但犯罪不會停止嘛。”
這句話算是道歉,希望余成榮能明白她的意思,生死關頭,私人恩怨暫時放一放吧。
“你冷不冷?”
然而,長輩的關切總能凌駕在不能當飯吃的自尊心之上。
銀霽一抬頭,望進黑洞洞的大門——這里是人情社會的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余成榮的話提醒過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要奔赴,她并不完全輸給了媽媽。
廠房里還是老樣子,一樓的食堂和辦公室都上了鎖,二樓有并排的水溝,空曠而封閉,每一個柱子背后都沒有藏著人。
余成榮和銀霽默契地一言不發,腳步也故意放輕。來到水泥大舞臺,堆迭的幕布后面藏著一個誘人的后臺——如果那里面也找不到人,銀霽就再也處理不了自己的心慌了。
好在她之前探過路,一下子就找對了地方。破舊的門被一腳踢開,看清來者后,張經理放下手電筒,青著一張臉,破口罵道:“又是你?!”
今天,余成榮的身份是釣魚佬,來得又急,身上沒帶槍,不過,作為一個老刑警,肉搏總不能輸給生意人吧!快速判斷著情勢,銀霽往最專業的隊友背后縮了縮,這才能安心觀察歪在沙堆旁的元皓牗。
男明星的外觀經不起一點風霜,失蹤了一個小時多一點,人就灰頭土臉成這樣了:垂著頭、雙目緊閉,臉上掛了彩,除了嘴角腫得老高,并不比張經理傷勢重;身上套著他最喜歡的羽絨服,被人扯得歪七扭八,露出里面的格紋西裝——見到銀霽,領帶扣竟像是活過來似地,利用手電筒的反光對她發射了一個wink。
“元——”銀霽試著叫他,不知為何,沒能發出聲音。
就在這個當口,小刀已經比劃到元皓牗的脖子上了。
張經理一把抓過他的胳膊,拖著那個軟綿綿的身體往樓梯邊靠了靠:“你們都別過來!我——我等著贖金交出來就放——放人!”
怎么還慫了呢?眼看事情要敗露、即將被金家拋棄,現在提起贖金的事,八成是想爭取減刑吧。
余成榮護著銀霽往后退了退,聲音帶了些悲憫,也不知是發自本心還是有賴于良好的專業素養:“我們理解你的絕望和困惑,也愿意傾聽你的訴求,并盡力在法律范圍內滿足你,但使用暴力只會給你帶來更大的麻煩,請你放下武器、釋放人質,這才是聰明人的選擇。”
“你們理解?”張經理面容扭曲,最后那點好好先生的面具殘渣直往下落,沖著他的克星,發出窮途末路的罪犯應有的笑聲:這戲臺他還真是來著了,“你們A市人不是很牛嗎,不是不需要外地人來建設嗎,一個個的都不拿正眼瞧我!余成榮,你自己都未必干凈!還有這個小子——”
說著,抬起小刀劃破了元皓牗的臉頰,血珠順著下巴滴落下來。
銀霽的膝蓋過了高壓電,恨不得撲上去奪刀,被余成榮一胳膊懟回去了。
“出生就是A市戶口,爸爸是大老板,長得又這么招人,金錢、權利、女人、上學機會——什么都不用做,動動嘴皮子,全都能搞到手!而我呢!就因為我沒有一個好爸爸,不管我怎么努力,還是什么都得不到!憑什么!你倒是告訴我啊,憑什么!”
“憑你裝嫩啊!”銀霽總算吼出聲來,“你跟元勛才是一輩的吧,怎么好意思拿自己跟高中生比啊!”
她真想把全世界的白眼都丟給張經理——還以為多有出息呢,搞了半天是特地挑了個好看的綁啊,比loser還要loser,去了十八層地獄都要被捆鬼的鐵鏈嫌棄。
“別說話!”過于掛相的結果就是挨了余成榮一肘擊。銀霽捂著胸口瞥他一眼,只剩腹誹的力氣:看,我就說這種事不能用簡單的“嫉妒”來定性吧。
張經理此刻的ego足以囊括寰宇,自然沒把銀霽的話當回事,只當她是元皓牗“動動嘴皮子就能搞到手”的資源之一,看著她,止住笑聲,啐了一口,眼里閃過男頻文打臉“花癡女”角色時的暗爽。
“哎喲,心疼這副臭皮囊啦?他也就這點本事了,讓我注射了幾滴河豚毒,人就癱在地上動彈不得嘍!”
就像撞向冰山的泰坦尼克號,銀霽的心在斷斷續續的哨聲中沉向了海底。
“……你說什么?”她低下頭,這才發現散落在地上的針管。
不可能。
說好了下午還要帶著那個災星去散步的。
“元皓牗!元皓牗!”銀霽咆哮著,那力道足以撕裂聲帶,“回答我!元皓牗!”
在絕望的呼喚中,他雙眼緊閉,就像杰克松開了浮木板,藍色的面孔被冰冷的海水逐漸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