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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可能就是天主教堂的人在搞非法宗教活動吧,這是小道消息,今天早上的新聞你看了嗎?從明年開始,全市限制教會活動,好幾個教堂已經在拆遷名單上了,這件事肯定就是導火索。”
銀霽沒來由地一陣眩暈:“天主教啊——我聽說那幫老頭老太太都只是借個名頭搞音樂,就算真有什么宗教活動,影響能有多不好?大半夜當街合唱擾民嗎?……”
“他們錯就錯在信了個洋鬼子的教!”爺爺一聲暴喝,嚇得大嬸差點把端出來的白斬雞灑在地上,“洋鬼子教就該全國禁止!不光是他們的教,洋鬼子的東西都不應該出現在中國人的眼皮子底下!都怪那個該死的慈禧,婊子都不如,婊子開門迎客還知道看看老主顧,慈禧那是人盡可夫,國門一開,什么東西都敢往我們中國人脖子上騎!銀霽,你遲早要去教書的,學什么都不如學好歷史和古文,我們鐵骨錚錚的中國人就快醒過來了,什么英語、數理化那類洋鬼子的東西,早就不屑一顧了!”
銀霽只當聽了段小語種演講,身體都不帶轉一下的:“媽,我有個朋友家里是信教的,這次不會影響到他們吧?”
喬小龍也安心地待在女兒的玻璃罩里:“那就不知道嘍,現在都什么年代了,頂多限制他們在公共場合活動吧,風頭一過,你說的老頭老太太再想搞音樂,還能借個別的名頭嘛。”
銀國威哪曾像這樣被無視過,大怒道:“銀霽,你怎么能交那種朋友?你年紀還小,沒接觸過社會,你不知道,那些信外國教的全都是邪教分子,目的是分裂國家!……”
“是嗎,你親口問過他們嗎?”銀霽忍無可忍,一轉身,劈頭就問銀國威,“如果人的行為動機完全取決于信什么教,我還有個同學,他姥姥信財神,有事沒事就往他湯里投毒,這能說明道教是讓人投毒的邪教嗎?”
不等銀國威開口,銀杰鷹嬉皮笑臉地插話道:“你別說,道教確實有點邪的氣質在,比如有條教義在民間廣為流傳:‘死道友不死貧道’,很多人也正在踐行,對吧?”
“不對不對,爸爸,我這個例子舉得不好。”銀霽馬上接腔,不給全家最老的人留氣口,“道教也吸納了很多佛教的東西,看過《封神演義》嗎?那個慈航道人的原型據說就是觀世音菩薩。要說完完全全的本土宗教,其實是儒教!”
“什么儒教?那叫儒家思想!儒家講求經世致用,又怎么會扯到宗教上去?”
——大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下子就截了銀霽的腳。
不過,他的熊侄女可不是來主持大局的,她壞、她六親不認,她只想亂打一通,給自己和媽媽出口氣。
“就算明面上不是宗教吧,你們對著先人的牌位下跪就不算宗教行為了嗎?”
“你這完全是詭辯……”
銀禮承早在銀國威開始發飆時就躲進自己房間了,聽到親愛的父親被人懟,探個頭出來幫腔:“你們女的又不用跪。”
“那是,我們女的為什么要去服從排擠自己的宗教?”忽然,銀霽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哎呀,我都忘了,爸爸,你知道祖先們定下的基本教義是什么嗎?”
銀杰鷹配合地捧哏:“家和萬事興。”
“那就很奇怪了,儒教不是特別正確嗎,大過年的,怎么爺爺有個親生女兒漂在外面回不了家啊?”
銀霽一家三口難得在天還沒黑時離開了爺爺家。
那半桌菜才最可惜,全都是大嬸的心血啊,銀霽冷漠地想著。她的心情已經不會為上上輩突如其來的脾氣產生波動了,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樣的人越是振振有詞、言之鑿鑿,沉默的螺旋越是等著看他被清算,當集體念力積累到一個程度,時間也差不多了……哎呀,真沒禮貌。
禮貌地往壞處想,如果連他這樣的都被清算,沉默的螺旋豈不是早已死在陣前了?
想得太遠令人糟心,眼前的事才最重要。由于出來得夠早,一家三口把陽光玫瑰的糖葫蘆包圓了,走在卷著鹽粒的冷風中,每一口下去都是純粹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