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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沒出息了你!”
“是孫維沒出息,關我什么事?如果我有她的條件,我會干一票更大的,跑不跑得掉另說。”
“我提個要求好不好?‘如果我’句式每天限額三句,今天的已經用完了。”
“咦,用完了嗎?行你說了算。總之,人脈作為唯一能凌駕在朱令頭上的優勢,對這起犯罪的儀式感和操作性都有巨大價值。儀式感說完了,我們說回操作性,依然假定孫維是真兇,假定啊!不要追究我的語病哈,在案件調查期間,孫維曾主動向警方要求測謊,被一口回絕了。除了余警官提到的技術局限性——鞋子里藏大頭針就能蒙混過關——我覺得,她還有法子上雙保險,就比如說,要是她爺爺再給點力,測謊結果也是可以動手腳的嘛,但孫爺爺年紀大了,警方不想麻煩他老人家,好說歹說把當孫女的打發走了,他們的主張大概是‘我們這邊又要銷毀線索又要捂嘴還要想辦法公關,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你個兇手別添亂!’”
元皓牗撫掌大笑:“你別說,還真有可能!”
余成榮再不扶額搖頭,精神病院的救護車會開到老藥廠門口來。
“或許測謊儀的猜測有點牽強,那么協和醫生拒絕外援就很能說明問題了,你看,這么厲害的一家子,做起危機公關來也沒點創意,要么實名制干預,要么威逼利誘;對受益方來說,捍衛‘中間’標準的急迫性還沒那么強,人這種群居動物總是傾向于和資源更多的一方結成利益共同體,那可是過命的交情啊,簡直都算得上一家人啦,偶爾做做共犯也是為了貫徹‘家丑不可外揚’的傳統美德。”
“出現了,經典前后矛盾。”元皓牗的大拇哥指向這個熱愛推翻前言的造謠者,示意余成榮不要把她的話當回事。
“最后,這個案件還不是激情殺人,犯人有預謀,也有預后,把持續投毒當成一個課題來做,就像跟進了一場實驗,這其中的心理壓力不是常人能承受的——沒有夸孫維強心臟的意思,只有確信能夠逃脫懲罰的人才有這個資格。不過,我還有一個猜測:隨著頑強的朱令一次一次重新站起來,他們逐漸轉了主意,又想把她置于死地,畢竟,朱令多活一天,包庇兇手的人肉迷彩就得多流一天冷汗,所以你覺得,她在治療過程中感染丙肝,真的完全是因為當時的醫療設備落后嗎?”
比起聽到動機推斷時的演技,元皓牗現在這個寒戰才像真的。
“我也看過報道,朱令家算得上書香門第,跟孫家這樣的還是沒法比……我沒想到的是,最頂端的那批人還真有只手遮天的力量?”
“是啊,難道朱令的父母人近晚年遭遇這種事,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嗎?”近乎失獨的家庭也和近死者沒有區別了,尤其是做母親的,被動履行著為孩子阻擋死亡的職責,孩子已經進入了全國最好的大學,夙興夜寐的栽培馬上就要開花結果時,卻還是被惡魔鉆了空子。
“而且他們家以前還失去過一個孩子,說起來,朱令姐姐的死亡也挺離奇的……”
再說下去就是年代性陰謀論了,當著余成榮的面,不合適。意識到這一點,元皓牗閉上嘴,和銀霽一起直直看向面前的成年人。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或許只有森冷的眼神不太客氣,沒有宣判,也沒有激烈問責,可余成榮還是一言不發。銀霽微微咬牙,控制著嗓音,為她這場借喻發出總結式的質問:
“余警官,現在您還覺得,清華鉈中毒案是一起A女嫉妒B女的個人悲劇嗎?”
其實,最可怕的事她還沒有說出口:那些目睹了這起慘案的同學,無論案發時是貢獻了力量還是置身事外,以健康的心理“允許一切發生”,竟還能毫無作為地過著平靜的生活……難怪那位信仰是自己的圣徒,特地選在全校師生最快樂的一天離開了人世。
換句話說,鉈中毒案的主犯和從犯皆是動機完整、行動線清晰,重大案件又不受追訴期限制,時隔多年,有一個人被民間之外的力量追責了嗎?并沒有,他們早已回到了日常、回到了人群中,說到底,大家害怕的并不是尋常人忽然變質,而是變質后的惡行如此昭然時,環境仍允許他們絲滑地變回尋常人。
“天賦和家境都是與生俱來的東西,僅靠個人是戰勝不了的,只能想辦法去解決。”是了,“戰勝”思維和“解決”思維有著本質上的區別,它們接的賓語最好是“困難”、“問題”這樣的無機物,然而在輸不起的人眼里,活生生的對手才是唯一動作承受方,“只要她愿意,就不必費力去戰勝對手,陽謀是很累人的,既然有條件,為什么不能用陰謀去解決?余副局,你覺得,我們‘中間’及以下的人口組成部分,究竟要如何在世界這個孫維的大型人肉迷彩中保護自己?”
難道只能閉上雙眼走進極夜,像留在童年時代一般信任著虛假的中間,載歌載舞著被他們推進深淵?
銀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勉強盛了小半碗笑意:“就說到這里吧,以上全都是我瞎猜的!在今天的訪談正式結束之前,我只剩最后一個問題:余副局,請問‘附中考生失蹤案’這系列事件,你究竟是以什么樣的身份參與其中的?”
雖然從余弦那邊得知了真相,銀霽惦記著那一絲渺茫的興趣與歉意,仍對余成榮抱有期待,希望聽他親口說出來。陰山八景的畫卷徐徐展開,如果他能把手上的殘墨擦干凈,說不定,銀霽這把業火還有機會將彼端的畫軸一并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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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藥廠副本細綱成型當日(2023年12月22日),驚聞朱令女士逝世的噩耗。嵇琴弦斷、廣陵不絕,我不會忘記,我不能原諒,聊舉一豆燭火,送行冠絕京華的天才少年、堅韌不拔的女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