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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理由你自己心里清楚。”
銀霽眼睛一翻:獄卒根本就沒保留證據,她隨時可以抽身而退,地道都從這里挖到巴黎了,監獄方面還是渾然不覺。
聽到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有點嘈雜,她試著對別的事情提起些勁來:“你們隔壁在打孩子?”
“沒,你聽到的聲音是我阿姨在輔導弟弟寫作業。”
原來是弟弟不是妹妹嗎。
“這么晚了?造孽啊。”
“造啥孽,我們小時候不也是這么過來的嗎?”當哥哥的無情評價道。
“你怎么樣我不知道,我可不是這么過來的。”
“是是是,你學霸,你偉大。”
背景中,殖民者母子倆的聲音越來越大,銀霽聽了都鬧心,元皓牗卻已經是哈欠連天了。
“你為什么不搬出來住呢?”
元皓牗拿鼻腔遲疑地“嗯?”一聲,回答道:“因為……搬家太麻煩了,而且我不想一個人住。”
行。
“那你就吃擂椒皮蛋吃到過年吧。”銀霽是在描述事實,聽起來卻和下咒沒什么區別。
對面也感受到了這一點,語帶抱怨:“哇,你還說,我都不忍心跟我爸講:為了不吃你做的菜,你兒子在學校差點讓人勒死。”
他的動機推斷能力還是這么差勁。
“勒死了也不虧,不是還有一個備用的嗎?”
“你認真的?太可怕了你這個巫婆。”
金暴雪不樂意了:謝謝你啊,請尊稱老娘為魔女。
銀霽不接他的茬,只想提高談話效率:“明天放假了。”
既然他都說放假他不管……
“才放兩天,你肯定不回父母家吧?所以,白天你起床后,”對方把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剩氣流,恍若耳語,“記得每半個小時匯報一次行程,跟說好的一樣。”
銀霽冷笑:“誰跟你說好的?”
元皓牗以為她是想討價還價,慷慨展現了規則的彈性:“好吧好吧,那就改成一小時一次。我聽孔秋說你們明天約在一起寫作業,在她們面前你還是要裝一裝的,料想也不會發生什么事。”
“我會記不得。”
“我會提醒你。”
“那您受累。”
“小意思,為人民服務。”
在元皓牗以為的歡聲笑語中,通話結束了。
如此看來,煩人的男高各有各的天真。看他這幅不知恐懼為何物的樣子,銀霽聯想到父母提過的一件事:在他們小時候,全國曾掀起一場轟轟烈烈的“打狗運動”,野狗處理完了,某一天,廠里突然下硬性通知,要求全體居民盡快消殺家里的寵物狗、看門狗。有的執行者自己也養狗,哪里敢違背集體意志呢,只好流著淚把愛犬騙到刑場。狗子見主人舉著棒子麻袋逼近,還以為是要玩什么新游戲,笑容滿面地跑過來,尾巴搖出殘影,把兩只耳朵背成飛機翼,自發自愿露出腦殼、迎接死亡——
換個角度,站在同族的鞋子里思考,人總該為自己前半生選擇跟狗玩而付出代價。
她曾準確地預測過了,也親眼見識到了,可她就是忘了,元皓牗的本質是交際花來的耶。
還以為監控計劃多獨特呢,事實上,面對不一樣的女生,他完全有能力私人訂制一款看似一對一的關系。至于他的監獄里到底關了多少人——紆尊降貴的級花、大玩父子play的正版青梅、寒假也要隨身攜帶的擰臉狂魔、剛跟別人搞完就下樓啃他的好姐姐……銀霽對人家廣闊的情感世界了解甚少,生活交集接近于零,行為推測的源頭多半來自腦補,實在沒法統計。
說爛泥誰是爛泥。從銀霽這灘爛泥中,徐徐站起來一個泥人,腰板很硬,不會輕易崩塌。
說來也是她疏忽大意,一個家境優渥賣相還很好的A市男孩,甭管是不是樓冠京生的吧,只要跳進這大染缸,濺起一片五光十色的水花,他的生活怎么可能只有單純地追逐死亡呢?
又一次,世界又一次在她放松警惕時,展示了原本的樣子。
尊重客觀規律就好,沒什么好生氣的。更何況,她連質問的立場都沒有,情緒倒是先行一步,反應會不會太大了點?大不了,退回觀測者的位置,看看他最后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豈不更加有趣。
如此勸退心里的魔女,銀霽在墮入噩夢前,感到下巴處傳來一陣陌生的刺痛。等早上起來一看,一顆碩大的痘痘出現在了媽媽的試驗田,令她16年來的心血都付諸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