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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早晨仍有些寒意,余舒被井水冰的胡亂擦了幾把臉,就小跑進屋,余小修已經整理好自己的床鋪,正在給她疊被子。
余舒不是頭一回見到余小修給她鋪床,她也清楚他沒有和她和好的意思,只是單純看不慣屋里亂糟糟的,但越是這樣,她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十二歲的小男孩兒,應該還在上小學的年紀,應該正沉迷于漫畫書和電子游戲,應該抱著零食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而不是因為有一個不愿長大的“姐姐”,就被迫早熟,被迫懂事。
“我自己來弄,你去看看早飯好了沒。”
余舒走過去,扯走余小修手里的被子,要自己疊,她是享受于飯后看著弟弟收拾碗筷的自在,那是因為能趁著他干活的時候多和他搭幾句話,而不是為了把他當成一個下人使喚。
余小修奇怪地看了余舒一眼,正要說什么,聽見院子里劉嬸高高喊了他一聲,便急忙應著跑出去,等過會兒把飯菜端上桌后,是已經忘了剛才想要說什么。
吃完飯,姐弟倆在劉嬸的目送下,一齊出門去上學。
今天路上,余舒因為正在盤算著別的事情就沒主動找話,余小修也好像是有心事的樣子,兩人一句話都沒說。
到了學堂門口,今天沒人圍觀,但余舒還是或遠或近地從他們的議論聲中聽見了“余老鼠”三個字眼,對這個喜感十足的外號甚是無語。
一進到私塾,余舒就察覺到兩道火辣辣的視線,她正在盤算著別的事,只抬頭看了看昨天那個白白凈凈的少年和紀珠,便跟在余小修身后坐到位置上。
直到看見劉夫子,余舒才遲鈍地想起一件事來——
“先把你們的功課都交上來。”
她沒寫家庭作業!
余舒看著一個個同學從書包里掏出紙張,上前交到劉夫子手中,再扭頭看看一動不動的余小修。
他怎么也沒寫?!
“還有兩個人,誰沒有交功課?”劉夫子這么問,眼睛卻是直接看著最后排的余舒和余小修姐弟。
落在家里了,不,還是說在路上弄丟了好了,免得劉夫子要她回家去拿。
余舒正在腦子里淘換著各種各樣的借口時,一旁的余小修已經站了起來。
“我沒寫。”
余舒緊跟著便站了起來,什么借口都丟到了一邊。
“夫子,我也沒寫。”
教學素以嚴謹著稱的劉夫子,大概是頭一回見到沒寫作業還這么理直氣壯的孩子,氣的吹了胡子,抖著手指著門口擺放的香爐,厲聲斥道:
“出去,頂著香爐,站到太陽升到正午!”
私塾里安靜極了,四面八方投過來的目光都是不加掩飾的嘲笑和輕蔑,余舒跟在背脊僵直的余小修身后,端了一只沉甸甸的香爐,和他一前一后走到院子里面。
余舒將香爐頂在了頭頂,被私塾里那么多雙眼睛笑著,有一刻還是覺得挺丟臉的。
“唉,我把功課給忘了,你怎么也沒寫啊?”
余舒偏過頭,去問余小修,卻因這孩子倔強的臉上閃動的光點,愣了愣,忘記了要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