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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灰霧如海浪，在梅里小鎮(zhèn)的上空翻滾、旋轉(zhuǎn)、下沉。

由東至西，從南到北，從小丑雜技團到北邊牧場，從小鎮(zhèn)入口到大街小巷……

陸語噥坐在主帳篷中，只聽見嘩啦啦的狂風混合著灰霧涌進來，小丑的斗篷在臺上獵獵作響。

而此刻還在小鎮(zhèn)里的玩家們，卻只能拼命護住懷里的油燈，不讓狂風將亮白的火苗熄滅。

但正是因為要護著油燈，燈光的可照亮范圍被遮擋，再加上灰霧飄散的速度過快，玩家們身上又開始出現(xiàn)傷口。

時間一久，除了陳枝之外，另外三位玩家的手腕上也出現(xiàn)了【異化進行時】的進度提示。

“怎么了怎么了？是誰開大了？”

八眉一邊護著油燈一邊護著背包，感覺眉毛都要被吹飛了出去。

那個儲存著羊油的瓦罐則在齊星手里，他用衣服將瓦罐包好，抬頭看向天空：“灰霧往雜技團涌去了，之前雜技團區(qū)域是沒有灰霧的——我們先找屋子避一避！”

話音剛落，只聽“嘭”的一聲，在夜晚緊閉的鎮(zhèn)民屋子突然房門大開。

隨后，一聲一聲接一聲，一條街連著一條街，數(shù)不清的房門一扇一扇打開，只見隱約有人影從那些屋子里出現(xiàn)，很快融進了灰霧里，順著灰霧涌動的方向而去。

“說好的晚上的小鎮(zhèn)沒有人呢？”八眉倒吸一口涼氣。

陳枝原本的異化狀態(tài)最重，被三位同伴護在中間的位置，聞言也探出頭去看：“要不要跟上？”

顧洵：“應該和晚上的彩排有關(guān)，大家把油燈舉向不同的方向，靠緊一點一起走，盡量避免異化程度加深。”

但即使這樣安排，灰霧的影響也不能完全避開。

……

同一時刻，雜技團主帳篷里。

陸語噥身后和身旁的觀眾席幾乎已經(jīng)被濃霧淹沒，一個接

一個的人影出現(xiàn)在座位上。

他們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像是剛從沉睡中被喚醒，睜開的眼睛里滿是不知何事發(fā)生的茫然。

陸語噥看見了面包店老板娘，看見了馬車夫，看見了鐵匠鋪老板，看見了曾經(jīng)和她打過招呼的很多人。

他們和善、熱情、友好的面孔上，開始浮現(xiàn)出驚訝、疑惑、恐慌的表情。

還有孩子，一個兩個三個……十五個混在觀眾席中面露微笑、與他們的父母親人格格不入的孩子。

“我應該在家里睡覺！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有鎮(zhèn)民想要從觀眾席上站起來，但那猩紅色的座椅就像蠕動的吸盤一樣，將他牢牢固定在位置上，他劇烈掙扎的動作反而將自己的大腿扯得鮮血淋漓。

“啊——！”

于是第一個行動的人痛苦又驚恐地叫起來，帶動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沒人再敢掙扎了。

陸語噥垂著眼睛，她知道她隨時都可以從座椅上站起來，但她只是安靜地待在原地，一言不發(fā)。

小鎮(zhèn)年輕的少女開始哭泣，年老的長者眼神惶惶，這不對勁的一幕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但他們只憑直覺知道，一切詭異的、不合常理的東西都是有害的。

“小丑，是小丑！”眼尖的雜貨店老板發(fā)現(xiàn)了下方圓臺上的人影，大吼道，“這是怎么回事？”

有了發(fā)泄的出口，激動的鎮(zhèn)民們喧鬧起來，他們質(zhì)疑，他們大喊，他們問責。

高臺之下，身披緞面斗篷的小丑抬起頭，也抬起雙手，向諸位做了個微微下壓、保持安靜的手勢。

他似乎一直在笑著，猩紅的唇角讓他的笑容看起來夸張又詭異，暗金色的瞳孔仿佛在發(fā)光，明明是站在整個場地的最低處，卻好像是居高臨下睨過來。

如一根鋒利的帶火的尖利的箭矢，直直刺進了眾人眼中。

“……”

鎮(zhèn)民們不自覺地安靜下來了。

他們想要理直氣壯地看過去，但目光又忍不住開始躲閃。

他們的天性里好像對那雙眼睛刻著逃避，即使他們自己根本察覺不到是什么原因。

“彩排即將開始?！毙〕笙袷菍λ麄兊姆磻械綗o趣，笑容收斂了一點點，“請演員們保持安靜?！?

演員？

觀眾席上的鎮(zhèn)民們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演員？

小丑往后臺退下，身著華麗演出服飾的演職人員開始出現(xiàn)在圓臺上，他們手里牽著九只潔白的小羊羔，小羊蹄在蜷曲雪白的絨毛下踢踢踏踏。

哦……演員……一定是指臺上的這些人吧。

燈光暗了下來，彩排正式開始，鎮(zhèn)民們正這樣理所當然地想著。

哎呀，居然真的有羊呢，如果不是小丑雜技團實在舉國聞名，他們當初也不會同意把這種不詳?shù)谋硌莘旁诿防镄℃?zhèn)演出的。

“咩~咩~咩~”

四面八方的童聲又

開始唱，環(huán)繞著舞臺的演員開始歡快地舞動，牽著他們手里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