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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糊涂仙不服氣的說:“你別以為我們吃素身體就差,說起來就是我們尋常族人不經(jīng)修煉,也能輕松放倒兩三頭野狼,你說的病多那是動物園的可憐家伙,待那鬼地方?jīng)]病才怪,不信你去待幾天?”
葉飛道:“既然那么好身體怎么還成了瀕危物種?”
小糊涂仙好象也是不得其解,撓著腦袋說道:“大概得道的太多,都飛升世外了吧。”
葉飛道:“飛升一定是飛升了,卻不一定到了世外。”
小糊涂仙極不服氣,又沒話辯駁,悶著氣喝酒,還沒等葉飛開口,便兩眼微閉嘴角含笑一臉幸福、“咚”的一聲倒在地上,不愧是酒仙,一碗就醉三碗就倒,這還沒喝夠三碗就醉入仙境了。
王然去伙房淘米做飯,葉飛去廟后山間摘了些野菜洗刷干凈,他在老家生活數(shù)年,對這些倒還并不陌生,兩人沒用多久張羅出一桌飯菜。雖然都是尋菜飯菜,但多了山野清香之氣,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兩人一同來到佛堂,寧遠(yuǎn)飛盤膝打座,看得正入神,對身外之事好象沒有一點反應(yīng)。
“吃飯了!”王然大喊一聲。
寧遠(yuǎn)飛一動不動,眼皮都沒有眨一下。王然知道他做事一向認(rèn)真,但象這樣入迷還是頭一次,對著耳朵又大喊一聲。
寧遠(yuǎn)飛微微點頭,證明自己心跳正常神智清醒,身體卻仍是一動不動。王然看他這樣子知道是叫不動他了,也懶得再理他,跟葉飛兩人去除了餓蟲,心想等你餓慌了總該知道找吃的吧。
哪知一連過了七天,寧遠(yuǎn)飛依舊一動不動,這七天之中滴水未進(jìn),神色卻未見異常紅潤如初,王然數(shù)次前去照看,發(fā)現(xiàn)他心跳脈搏呼吸都與常人無異,就是怎么叫都叫不醒,心中不免有些擔(dān)憂。
葉飛疑道:“我聽說修煉內(nèi)家功法的人,到一定境界可以辟谷,好多天不吃不喝都不會有事,他這樣子大概就是辟谷吧?”
王然失笑道:“你說的辟谷我當(dāng)然知道,大凡煉精化氣結(jié)成內(nèi)丹的人都可以辟谷數(shù)日甚至數(shù)月,但他卻不是辟谷,因為他還沒到那地步,而且他永遠(yuǎn)也別想到那地步,他天生就不是學(xué)道的料,根本聚不了氣,你讓他學(xué)一輩子都沒用。”
葉飛聽了這番話有些莫名的興奮,卻是不是因為寧遠(yuǎn)飛,而是因為自己所謂的天生道種,六歲就開了天眼,相比之下就有了些優(yōu)越感。
“你們不知道佛家有入憚的事嗎?一旦入定進(jìn)入空明境界雷打不動,別說不吃不喝了,就算你撲上去咬他幾口都不會有反應(yīng)。”小糊涂仙慵懶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飄來,他上次一覺足足睡了三天,醒來后吃了些東西喝了點酒,沒說上幾句話又沉沉睡去,這時才剛剛醒來。
葉飛道:“你說的那叫瑜珈,印度和尚練的,可以把自己埋在土里不吃不喝,連空氣都沒有,一樣死不了,挖出來照常活蹦亂跳的。”
王然道:“你們看這樣子象是瑜珈嗎?酒肉和尚大概自己都不會,又用什么教他,就算他學(xué)了會了,也不可能就這么幾天時間練成吧,都快成佛了。”
“想要幾天成佛是不可能,不過幾天悟憚卻沒什么稀奇?佛門弟子面壁打坐,冥思百年,求的不過是頓悟而以,藏傳佛教灌頂授業(yè),為的也是開悟,可見悟憚的關(guān)鍵不是時間,而是悟性。”王然和葉飛同時回望,枯葉大師身背米袋,赤著雙足站在門外,腳下不知被什么東西扎過,一路趟血,顯然是一步一步走上山來。
葉飛上前接過米袋道:“大師你可回來了,快想想辦法把他叫醒,睡一個星期了?”
枯葉笑道:“該醒的時候自然會醒,我先前為了好玩收他為徒,沒想到他的悟性倒真是不差,這么快就能入定入止,靈臺空明無半點心念,你們先出去吧。”
王然看枯葉大師走到寧遠(yuǎn)飛身旁,一手撫于寧遠(yuǎn)飛頭頂,另一手側(cè)掌于胸,口中念動真經(jīng),猜想這可能就是他所說的灌頂授業(yè),和葉飛一起悄然退出門外,小糊涂仙這時早已到了伙房,收出兩人前面剩下的殘羹冷炙吃得津津有味。
寧遠(yuǎn)飛早已不知身外之事,這時身處一片無盡虛空之中,舉目四望星光點點,遠(yuǎn)觀日月交替星起星落,近視世間百態(tài)喜怒哀樂,大至宇宙變遷恒星隕落,小到嫩草出芽蟲蟻破卵,都在眼前一一閃過,無論大小都是一樣的清晰可見。
有時覺得自己身軀龐大無邊,星辰日月都如明光下的塵埃一般飛旋在身旁,觸手可及,整個人和宇宙融為一體,心胸頓時寬廣遼闊。有時又覺得自己渺小卑微,葉葉青草都如參天古木一樣聳立眼前,需要仰面而望,自己象雨象風(fēng)融入大地空氣之中,看著萬物生長春來秋去,情緒平靜如水。
眼前景象忽的一變,或者狂風(fēng)掠地冰雪襲來,或者海浪滔天龍卷而至,或者火山噴焰大地裂痕,只覺說不出的蒼涼。待一切過去之后,天地間重又煥發(fā)盎然生機(jī),天藍(lán)水碧風(fēng)清云淡,卻又在這時響起聲聲號角,草原上兩軍相遇,飛箭如雨刀光劍影,血花飛濺尸橫遍野,世人顛沛流離背景離鄉(xiāng)。
無盡的悲哀不知不覺彌漫了雙眼,寧遠(yuǎn)飛不知何去何從。
頭頂傳來一陣溫?zé)幔赖澜鸸怃仦⒋蟮兀瑒偛潘姸枷Р灰姡蛔鸾鸱饛奶於担P坐在自己跟前,看樣子正是枯葉大師,寧遠(yuǎn)飛俯身拜倒,說道:“請師父指點。”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耳邊傳來一句經(jīng)言,恍如來自九天之外,又仿佛就在心中響起,似乎輕不可聞,又似如雷貫耳,寧遠(yuǎn)飛身子猛震,驀的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淚流滿面。
枯葉大師收回手掌,笑道:“你明白了嗎?”
寧遠(yuǎn)飛緩緩而言:“佛法在世間。”
枯葉大師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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