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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說他們有錢人家,是不是頓頓都吃這個?吃藥的時候也吃這個?請客吃飯的時候,是不是也在桌子上擺一大盤?”
“不知道?!?
“等我有錢了,我也買,頓頓吃,讓爹喝藥的時候也吃?!?
“好?!?
鄔意的聲音慢慢又低了下去,夢囈似的說著他在外面賣餅的見識,嘴里咂咂作響,要從牙縫里再咂摸出一點甜味來。
屋內復又安靜下來,外面有鄔母收拾搓衣板的動靜,還有鄔父忍痛的輾轉難眠之聲——他總覺得失去的腿還在他身上痛。
也起了風。
風吹動茅草,鉆過窗欞,掠過竹紙,拂上鄔瑾清瘦的面孔,讓他聞到了自己手上殘留的氣味。
是乳香粉的氣味,他卻從中嗅到了血腥氣,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他提起筆,復又寫道:“她并非憐憫人騾,也不是維護莫氏,只為愛護兄長之故?!?
春風一日暖過一日,到了三月十五,忽又凍起來,刮了一整夜寒風,嗚嗚咽咽,吹的四壁一片冰涼,被褥冷似鐵。
鄔家兄弟抱做一團,互相取暖,不到雞鳴時分,鄔瑾就起身,去開錢匣。
銅錢用細麻繩緊緊扎在一起,一百文一串,連一貫都沒有——屋子賃錢、鄔父藥錢、柴米油鹽、筆墨紙硯,時時費錢,難有余銀。
他取出兩串錢帶在身上,開門出去,外頭寒風刺骨,屋頂?shù)孛娑几采w著一層薄雪,凍的人直哆嗦。
鄔母也開了門,往灶上去生火,一面低聲問鄔瑾:“老大,今天這么早去學堂?吃口粥再走,免得路上冷?!?
她口中呼出的白霧模糊了她枯黃的面目。
“娘,”鄔瑾站住腳,“我去買一秤炭回來,您好在屋子里燒個炭盆,爹也暖和些?!?
鄔母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是該燒個炭盆,你爹不像我們一樣活動的開,要是傷風了更不好?!?
她又道:“你爹說想找點能坐著干的活,你看撿珠子成不成?”
鄔瑾想了想:“傷筋動骨一百天,還是讓爹再養(yǎng)兩個月吧。”
說罷,他就出了家門,剛出十石街,就見地上躺著一具凍僵硬的尸體,義莊的人正在收尸。
一路往北城走,走的快,等到了炭行一看,趕早來秤炭的人多的很,炭少價貴,一秤已經到了四百文。
鄔瑾捏著帶來的錢,感覺鬧哄哄的屋子里也變得異常冰冷。
就在此時,忽然有人從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哥,你也來買炭?!?
鄔瑾回頭一看,記起來此人是在觀音誕那日送自己回家的人,連忙拱手行禮:“叫我鄔瑾即可,不知大哥怎么稱呼?”
“殷北,”殷北爽朗一笑,扭頭對身邊炭行的團頭道,“這是我們家姑娘的朋友,你給約一秤碎炭,讓哥兒帶回去?!?
團頭當即應下,吩咐身邊伙計帶鄔瑾去秤,鄔瑾深深一揖:“多謝殷大哥,也謝過莫姑娘。”
殷北擺擺手走了。
于他只是看在莫聆風面子上的隨口一句話,于鄔瑾卻是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