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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將刀一丟:“去了你就知道了。”轉(zhuǎn)身往外而行。
蒙面人走到外面,見阿緋跟南鄉(xiāng)站在檐下,院子里頭橫七豎八倒了許多人,蒙面人看了一眼阿緋:“走。”邁步往前,阿緋別無選擇,只好抱上南鄉(xiāng)跟上。
三人出了寨門,正要走,忽然間從寨子旁邊鬼鬼祟祟走出一人,背上還背了個包裹,一邊走一邊嘀咕:“跑到這里居然還遇到那個娘們兒,真是見了鬼了!也不知那煞星是不是跟著,總之這里是不能再呆了,三十六計走為……”
正是先前那個荒頭嶺打劫的山賊張三,他正走著,一抬頭望見寨子門口的三人,不由一呆,但當看到蒙面人的時候,對上那雙冰冷的眸子瞬間,張三臉色變得雪白,大叫一聲,往后直挺挺地倒下,也不知是嚇昏了還是嚇死了。
阿緋認得這就是那個跟她有兩面之緣的山賊張三,見他居然又倒了,便眨眼:“我有那么可怕么?”
蒙面人卻道:“山路難走,我抱你們。”
阿緋還沒反應過來,他一抬手臂,竟將她抱入懷中,阿緋正要說話,卻覺得身子騰云駕霧,竟是他施展輕功,在夜色之中掠了開去。
阿緋又驚又怕,隱隱還有點羞惱,她懷中南鄉(xiāng)卻是驚喜交加,張口叫道:“哇,好厲害啊!我在飛!”
第92章
此刻夜色深沉,黑暗中看不清路,只瞧見月光下樹影閃爍,影影憧憧,變幻各種姿態(tài),阿緋試著去看這蒙面人,卻只能依稀地看到他發(fā)亮的眸子,月光下更多一絲幽寒清冷,阿緋看了一眼,就急忙轉(zhuǎn)開目光去,心跳的太厲害,就只好閉上眼睛。
蒙面人身形如飛,帶了兩人下了山,卻見路邊樹上拴著兩匹馬,居然正是先前他們兩人乘坐過的馬車。
那蒙面人將他兩人放下,雙腳著地,阿緋松了口氣,南鄉(xiāng)卻意猶未盡:“大叔,這一招你能不能教我?”
阿緋拉了他一把,蒙面人似乎也不想搭理南鄉(xiāng),只淡淡說道:“上車。”
阿緋看看身后來路上一片平靜,就拉扯著南鄉(xiāng)上了馬車,南鄉(xiāng)因見識了這人的功夫,便無視他的冷淡,坐在車門邊兒上有事沒事地跟他說話,但他說十句,蒙面人卻往往只回上一句。阿緋起初還在聽,后來就覺得睡意來臨,在馬車的顛簸里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阿緋覺得自己似做了個夢,夢見車子的顛簸不知不覺消失了,而她被抱入一個很寬闊結(jié)實的懷抱,阿緋覺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她認真地想了想,終于想起來好像是被傅清明從妙村接回的路上,他就這樣經(jīng)常抱著她……半夢半醒間的那種感覺雖不真切,卻在心中記住了,真是奇怪。
此刻宛如“夢”中,想到往事,更覺可貴跟唏噓,阿緋閉著雙眸,模模糊糊中將頭往那感覺里的胸前輕輕蹭了蹭,心中一聲嘆息。
阿緋睜開眼睛的時候,正是黎明。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車廂門的縫隙里透進來,阿緋瞇起眼睛,感覺車子并無顛簸,顯然是停了下來。
阿緋心頭一跳,轉(zhuǎn)頭一看,見身邊南鄉(xiāng)還在睡,也不知他是什么時候說累了的,靠在阿緋身邊睡的極沉。
阿緋躡手躡腳起身,打開車門,一瞬間清晨略帶一絲冷冽的陽光灑滿全身,阿緋本能地閉了閉眼,隔了會兒才覺出陽光里還帶一絲微微暖意。
而眼前,是滿目無邊無際地山林,綠樹成蔭,遠山疊翠,太陽從遠處的山巒外緩緩露頭,山河萬里,一片光明燦爛。
層層疊疊的山巒波瀾壯闊,一躍而出的太陽光輝明媚,迎面而來的是清爽的原野之風,如此風景,令人忍不住也覺得精神一振,仿佛胸中的憂慮也隨著風被吹走了。
阿緋看得呆了呆,繼而才發(fā)現(xiàn)馬車停在一處山巒下,目光所及都是蒼翠的草色,地毯一般爬遍整個山頭,綠草之中夾雜點點野花,紅的、白的、黃的……搖曳生姿。
阿緋看的目眩神迷,不論是在京城還是在妙村,她都未曾見過如許壯麗的景致,就好像被鎖在樊籠里的鳥兒忽然間振翼飛出,才見到真正自由的景色,也才懂得真正自由的滋味是什么。
耳畔傳來細微的聲響,阿緋轉(zhuǎn)頭,卻望見在馬車旁邊數(shù)步之遙,是那趕車的男人,他牽著其中的一匹馬,似乎是正慢慢地往這邊走來,目光相對的剎那就停了腳。
阿緋歪頭,對上那雙眼睛,心中竟掠過一絲的不自在,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那男人卻不經(jīng)意似的,淡淡地轉(zhuǎn)開頭去,自顧自看向遠處的日出。
阿緋望見男人這個略帶冷淡的動作,想到昨晚上多虧了他才順利脫身,就說道:“你趕了一夜路嗎?”
男人不動聲色地說:“嗯。”
阿緋瞧見他衣袖似乎有些濕了,蒙臉的巾子也有些濕著,似乎有一縷濕了的頭發(fā)從鬢角垂落,從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模糊的側(cè)面,阿緋看了會兒,見他似乎全神貫注看著日出似的,就說:“這里景色很好啊……這是哪里啊?”
那人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前頭,此刻那朝陽已經(jīng)完全自山后探出了頭,男人靜靜地說:“這里是六姑娘山,翻過了前頭幾座山,就離開京城的范圍了。”
阿緋頭一次聽他說這么長一句話,只覺得他的聲音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有些太過低沉冷漠,卻不算太難聽,阿緋呆了呆,問:“然后我們就到虢北了嗎?”
男人搖頭:“再走一段,將到塞外。”說著,竟轉(zhuǎn)頭淡淡看了阿緋一眼:“此刻塞外也算是鳥語花香,但再往北走一段,此刻的虢北,恐怕已是冰天雪地。”
男人說完,就聽到車里頭南鄉(xiāng)驚奇地叫了起來:“是嗎!虢北已經(jīng)下雪啦?”
原來南鄉(xiāng)方才醒來,正好聽到兩人的對話,此刻就爬出來,阿緋怕他亂動會掉下車去,就摟住他,南鄉(xiāng)探頭一看,頓時哇哇驚叫不已:“真漂亮啊!”
男人見南鄉(xiāng)起來,就又說:“從這里往下走一段時間有一條小溪,若要洗臉的話可以去那里。”
阿緋見他看似不聲不響,卻好像很細心,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南鄉(xiāng)已經(jīng)試著從車上跳下來,看著面前的綠蔭地,恨不得在上面打滾兒,張開小手臂在地上跑起來。
阿緋跳下地,猶豫了會兒就問那人:“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么?”
那人并不看她,手在馬脖子上摸了摸:“我沒有名字。”
南鄉(xiāng)像是一只剛學會飛的小鷹一樣張開翅膀撒腿跑著做盤旋狀,男人看著馬兒溫柔的眼睛,淡淡說:“我是被拋棄的人,這世上沒有人惦念我,故而無名。”說到最后的時候,他回過頭來,看了阿緋一眼。
南鄉(xiāng)在旁邊聽了,就叫:“那我們就叫你無名大叔,無名大叔……嗷!”喊了聲,又開始跑,三人之中,只有他最無憂無慮。
阿緋心頭卻一顫,張口想說話,“無名”卻已經(jīng)回過身去,牽著馬兒走到馬車邊上,說道:“要洗漱就快些去,等會兒就要趕路了。”
阿緋這才發(fā)現(xiàn),兩匹馬的毛兒都有些濕潤,后面被牽來的這匹蹄子上還帶著水,大概是這個人趁著他們睡著,輪換牽著兩匹馬兒去飲馬了。
阿緋趕緊叫回瘋跑的南鄉(xiāng)來,兩人一塊兒往溪流旁去,阿緋走了兩步回頭看,卻見男人正利落地把另一幅的轡頭給馬兒上好了,手在馬背上拍了拍,動作一停,似乎想要回頭看她。
阿緋急忙回過頭,一手牽著南鄉(xiāng),一手在胸口一撫,心想:“好奇怪!為什么看著他的時候我的心會怦怦亂跳?”
阿緋跟南鄉(xiāng)走了一會兒,果真看到山腰處有一道溪流,潺潺流過,像是一條玉帶攔在這綠草如茵的山坡上,此刻朝陽初升,溪流上波光粼粼,格外漂亮。
阿緋見那溪水不深,也不急,毫無危險,就放開南鄉(xiāng),南鄉(xiāng)一得自由,立刻又像是一只小馬駒似的沖向前去,簡直像是恨不得一頭扎進溪流里似的,阿緋忙叫道:“別濕了靴子!”
南鄉(xiāng)猛地剎住去勢,這才醒悟,趕緊手忙腳亂卯足了吃奶得勁兒把兩只腳的靴子脫掉,阿緋趕上來,又替他挽起袍擺跟褲腿來,南鄉(xiāng)才歡叫著,迫不及待地踩進了溪流里。
南鄉(xiāng)在一邊踩水玩兒,又去摸那些水中的石頭,試圖探寶似的。
阿緋找了塊石頭坐下,挽起袖子,俯身把臉洗了一洗,山溪水清冽,舌尖碰到了也覺甘甜,洗了把臉后覺得格外爽快,阿緋索性把頭發(fā)也拆開,沾著溪水叉開五指把長發(fā)稍微給梳理了一遍。
阿緋忙碌這會兒,那邊南鄉(xiāng)卻幾乎在山溪水里洗了個澡,一會兒跑到這里一會兒跑到哪里,又問阿緋:“公主你說這里有沒有魚?為什么我們府里頭的水里魚那么多那么大的?”
阿緋把頭臉洗了洗,水在脖子上往下,濕了點兒衣裳,山風一吹,清涼無比,聽了南鄉(xiāng)稚氣的話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