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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綾女聽了,面色稍微緩和,便輕笑:“風(fēng)蝶夢喜歡上的是異族的人,才做出不惜叛教的事,……我怎么會跟她一樣。”
兩人說到這里,便聽到一個陰測測地聲音說:“小丫頭,你才多大,竟敢說這種話?”
紅綾女跟無患子一聽,齊齊變了臉色。
阿緋提著裙子,一口氣往禎雪的居處跑去,王府里的侍衛(wèi)跟宮人們見了,急急躲避行禮,阿緋均都不理會,直直地沖進了禎雪的寢院。
外間自有守護侍衛(wèi),本要將人攔下,看見是她卻都退了下去,只是跪地叫道:“參見公主殿下!”聲音清朗,乃是給里頭傳信的意思。
阿緋卻不管這些,徑直沖進殿內(nèi),一路往最里側(cè)而去。
里面宮人早就急忙傳信進去言說光錦公主忽然來到,禎雪得了消息,才自床上坐起身來,還未來得及披上外衫,阿緋已經(jīng)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參見殿下……”寢殿內(nèi)伺候的宮女們紛紛行禮。
阿緋一揮手,大聲叫道:“統(tǒng)統(tǒng)都出去!”
宮女們急忙都退了出去,寢殿內(nèi)空空如也,阿緋站在地上,跟床上的禎雪面面相覷。
“你是誰!”
“阿緋……”
幾乎是同時開口,阿緋問完,禎雪喚完,兩個人重又沉默,彼此相看,燈光里,禎雪雙眉蹙起,眼眸幽寒,神情變幻。
阿緋胸口起伏不定,方才跑來的太急,她握緊雙手上前一步,望著禎雪,重新說道:“你是誰?不要說好聽的話,不要再騙我,更不要向著我笑!我看得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不是皇叔!你究竟是誰?我的皇叔在哪里?!”
第74章 新章
阿緋覺得自己站在一場幻境之中,滿目黑色跟金色跳躍,織成一片閃閃爍爍地幽暗。禎雪的臉就在面前,她卻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伸出手去的話,那張臉跟那個人即刻就會化為烏有。
終于問出了那句話……心中像是有什么被繃緊了,到了極限。而若是那東西不幸繃斷了的話,大概連她的心跳也會一并帶走。
阿緋有些后悔,來的時候為什么沒有喝點酒,酒壯英雄膽,會讓她更無畏一些。
然而心中卻又知道,不管是什么,都無法抵御此刻她心中那深深地恐懼感。
禎雪靜默地看著她,然后他說:“你過來。”
阿緋不動,禎雪喚道:“阿緋,你過來。”他向她伸出手來,眼神親切,語氣溫柔。
阿緋反而后退一步。禎雪見狀,輕輕嘆了口氣,他自榻上起身,往她身邊走過來,阿緋還想再退,然后雙腿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就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
就好像劈開面前夜的幽暗,禎雪走到她的身邊,一身薄薄的絹絲衣裳如雪,隨著動作衣擺飄拂,蕩起好看的弧度,他嘆息似地問:“為什么會懷疑我呢?這個,不是你最喜歡的臉嗎?”
阿緋雙眸陡然瞪大,像是聽到最可怖的事。
禎雪卻伸出手來,怕她逃走似的按住她的肩膀:“不過這樣也好,我已經(jīng)想了很久,這一幕戲究竟如何了局,既然你開了口,那么我也不必再多想了……”
阿緋忽然想掙扎開,或者捂住耳朵不去聽。
禎雪微微躬身,凝望著她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誰的,是不是?其實你心里早已經(jīng)明白……”
阿緋心中還殘留著一絲幻影,盡數(shù)被這兩句話打碎,她站直了身子,不再后退,破罐子破摔似的發(fā)狠:“我要你說,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禎雪見她這么快鎮(zhèn)定下來,不由地有些意外,聽了這句,面上卻露出幾分悲傷神色。
他的確是想對她說的,那些他隱而不敢提及的真相,那些他幾乎沒了權(quán)力去提及的真相,曾幾何時他以為,作出如今這選擇,或許有一半是為了她,然而直到如今才明白,他作出的這選擇,的確是將他的身子推到她的身邊,但是事實上他們之間,卻再也沒了親近的可能。
所謂咫尺天涯,不過如是。
他也知道這一刻遲早來臨,也曾幻想過是在何種情態(tài)下開始的……他該如何去對她坦白或者解釋,但他卻沒想到竟是在這個毫無準備跟預(yù)兆的夜晚,她突如其來。
然而,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禎雪雙眸一閉:“阿緋……”接下來,是那個曾叫慣了三年的兩個字,那個刻在他心底最珍貴處的稱呼,如今從心里爬出來,攀在喉頭上,沖向舌尖,在那處翻翻滾滾……
然而燈光跳躍里,他看到阿緋眼中那幽暗的小人兒,那張臉,已經(jīng)不似昔日了。
禎雪身子一震:以他如今之面目,那一聲喚出,場面會是何等可怖,又會是何等荒唐可笑?
“我是……”他欲言又止,滿嘴辛澀。
阿緋握拳看著他。禎雪看著她發(fā)亮的雙眸,聽她說道:“你也沒膽子跟我說嗎?”
禎雪心中有一股火,繞來繞去,最終他一把握住了阿緋的手,將她拉到身邊:“為何我沒膽子跟你說,話到了這個份上,你必然也明白了,我也沒什么可隱瞞的,是,我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個人,我就是宋守,也就是……朱子迦生!”
他像是把心掏出來,袒在了她跟前,等待一個生死判定。
很奇怪地,阿緋心中有一塊極大的石頭忽忽悠悠地落了地,似乎預(yù)感成真,有瞬間的輕松,然而很快,那石頭的重量加重起來,沉甸甸地壓著她,變成了山似的,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為什么?”阿緋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身不由己般地在問,“你會出現(xiàn)我并不奇怪,可是,我的皇叔呢?你的臉……為什么……”在這個當(dāng)口,她居然十分冷靜,阿緋覺得自己的表現(xiàn)很值得稱道。
禎雪垂眸看她,沒想到她會直接問這個問題,甚至越過了對他的判定。她果然早就預(yù)感到了他是誰吧……畢竟是曾朝夕相處的人,她只是怕面對而已。
然而這卻又是最難的一個問題,他可以直接承認他就是朱子,但是他無法應(yīng)付接下來的這個勢必會出現(xiàn)的問題。
因為知道那個答案對阿緋來說,舉足輕重,甚至真的事關(guān)生死。
“你說啊。”阿緋望著他,想從這張臉上看出破綻來,但是臉是禎雪的臉,容貌上毫無可挑剔之處,甚至因為看得太久,幾乎有些陌生了,她垂死掙扎似的開口,“皇叔呢,我想見皇叔。”
禎雪,也就是朱子,在這一刻,他其實可以撒一個謊,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編造許多天衣無縫的謊言出來,暫時將這個僵局應(yīng)付過去,可是他卻不知道,再等下一個機會會是多久,其中更有多少變數(shù),而時機,會不會比現(xiàn)在更差。
所謂,長痛不如短痛。
朱子握住阿緋的雙手:“你以為,我為什么會在這里?這是皇叔臨去之前所托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