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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緋閉了閉眼睛:“是啊,我只有皇叔了……”她喃喃說著,又吸了吸鼻子,“算了,都不打緊,只要皇叔還在就好了。”
禎雪聽了這話,面上卻毫無丁點兒喜色,反而露出一種極為異樣的表情來,手搭在阿緋肩頭,欲用力,又不敢,眼底一片黯然,燭光的陰影里,一雙眼睛竟有些微微發紅。
“是啊……”他張口,聲音有些澀澀地,“我還在。”
阿緋并沒有再見唐西,只是央求禎雪放了他,禎雪對她十分縱容,她說要留唐西的性命,他便不殺唐西,如今要放人,他也立刻答應,橫豎讓她安心就是了,唐西不過是個小人物,沒了傅清明,他誰也不怕。
放唐西離開王府的時候阿緋站在遠處看,望著唐西那瘦削的身形消失在眼前,就好像從來沒存在過似的,阿緋想到那個人也不會再出現了,一瞬間有種靈魂出竅的茫茫然感覺,陽光底下便扯出一抹牽強的笑。
朝廷之中經歷了這場本該驚天動地的巨變,朝臣之中卻并沒有更多的躁動,表面上竟渾然無事一般過去了。
街市依舊太平,朝野波瀾不起,何況對外也只說傅清明去了虢北,禎王爺又沒有什么大動作,所以面兒上仍是昔日那情形。
只不過真正混跡朝中的臣子才明白,朝廷的格局先前是傾向傅大將軍馬首是瞻,現在則是不同了。
傅清明雖從不結黨營私,但只要他在,那就是一面旗,幾乎所有人都向他的方向仰望,如今他“去了虢北”,朝中主事的人便完完全全變成了禎王爺。
有心人聯想到昔日傅清明在京的時候同王爺曾有過的“些許爭執”,如今,可算是塵埃落定了。
而屬于傅清明的親黨,則只能算是跟著他行軍作戰的那些將領,但他們大部分都在邊關,只有少數幾個在京內,卻也沒什么動作,正如唐西跟阿緋所說,早在傅清明去雀山之前他便已經交代:此后不管如何,以大局為重不得妄動。
傅清明早預知或許會有事發生,在此之前當然也做好了準備,一些該調離該避嫌的手下,也都做了相應安排,因此就算禎雪想下手,一時半會兒卻也鞭長莫及,何況禎雪也明白這關鍵時刻不能輕舉妄動,上上下下許多眼睛看著呢,傅清明知道“大局為重”,禎王爺是明白人,自然更要以“國事為先”,這一切的關鍵,自然是個‘安穩’。
只知道朝堂上格局變幻,阿緋進宮后,才發現宮內也有變天的局勢。大概是她往雀山之前,后宮充了一批秀女,而唐妙棋也在其中,入宮之后,唐姑娘并沒有就在皇帝慕容善面前嶄露頭角,反而跟徐皇后打的火熱。
阿緋親眼見了后吃了一驚,本以為唐妙棋會跟徐皇后兩人撕咬起來,沒想到姓徐的居然對唐妙棋很是另眼相看,十分親厚的模樣。
阿緋起初不解,后來才發現,唐妙棋在宮中又換了一副新面貌。
在變臉這一絕技上,唐妙棋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高手,她在徐皇后面前以一個清新脫俗的小白花形象出現,并且對皇后十分忠心耿耿。
阿緋知道徐皇后這個人,雖然看起來精明強干,實則沒什么心眼,如今看唐妙棋在她跟前混得風生水起,但以唐某人的心性是絕對不會甘于人下的,如今這一連番做作,自然是為了更大的圖謀。
阿緋便隱隱地有個念頭,只怕徐皇后以后要栽在她的手里。
然而兩個人阿緋都不喜歡,因此也不去管他們之間的爾虞我詐,只是看著徐皇后對唐妙棋頤指氣使,而唐某人一副“我很聽話絕不會背叛”的面目,甘心情愿地成為徐皇后的馬前卒為她“披荊斬棘”,——對付其他出色的秀女宮妃,阿緋冷眼旁觀,只覺得世事有時候真的如戲,好生荒唐。
阿緋看著御花園亭子間那一團熱鬧,本要徑直走過去的,沒想到徐皇后遠遠地看見了她,便道:“公主是要去哪啊?”
阿緋停了步子,斜看她一眼。徐皇后抿嘴一笑:“難怪公主又進宮來,大將軍這么急著就去了虢北,可真是令人意外啊,公主這才回京多久呢,又落了個冷清。”
阿緋看著她得意洋洋的模樣,心想:“算啦,我不跟這個蠢貨一般見識。”
眾妃嬪礙于光錦公主惡名,除了皇后之外,也沒有人敢當面說什么,一個個紛紛地裝聾作啞。
皇后說了這個不好笑的玩樂話,卻沒有人附和,一時無趣,不由地就看向唐妙棋。按理說以唐妙棋的聰明,這會兒本該附和皇后說上幾句的,不知為何竟沒有做聲,皇后看她呆坐著仿佛在出神,暗暗驚詫不悅。
這御花園里風景十分之好,又加上許多美貌妃嬪,爭奇斗妍,外表看來也很是熱鬧,但阿緋卻竟有種“看破”的味道,只覺這一切都十分乏味,便昂首邁步往前繼續走,連話也不肯多說一句。
眾妃嬪都知道公主性情古怪,見她這般特立獨行倒也習以為常,徐皇后便咬牙道:“真是個沒規矩的,怪道傅清明這么快就對她沒了興趣!哼……”
底下眾妃嬪見阿緋走了,才敢說笑,有人道:“臣妾聽聞將軍離開京城之前曾跟公主大吵一頓呢,或許因此而反目……”
又有人說:“公主如此脾性,將軍忍不住也是有的……”
忽然又有一個聲音說道:“臣妾今日身體欠佳,請娘娘恩準先行退席。”
徐皇后看一眼,見是唐妙棋,便道:“怪道你忽然不愛說話了,本宮還以為你是被她嚇到了呢,原來是身子不適,那你先退下吧。”
唐妙棋垂頭,柔順答應:“多謝娘娘恩典。”緩緩退出.
阿緋便去見慕容善,還沒進殿門,就聽到嬉笑聲從內傳出,阿緋皺眉,將到門口的時候有個內侍叫道:“公主殿下到!”
阿緋橫他一眼,那內侍弓著身退后。殿內的笑聲才斂了,阿緋快步進了殿內,瞧見慕容善坐在桌子后面,桌上一些書冊凌亂不堪,旁邊站著兩個宮女伺候。
阿緋細看,便瞧見慕容善臉頰邊上紅色的胭脂唇印未干,衣裳亦有些凌亂。
慕容善見阿緋入內,咳嗽了聲:“皇妹,你怎地有空進宮了?”
阿緋皺眉上前,看看兩個宮女,見兩個都生得有幾分姿色,雖垂著頭,那眼神卻很不安分,有一人更是發髻散亂,便道:“你們方才在做什么?”
兩個宮女本正慌張著,一人道:“沒、并沒做什么……”
阿緋上前,一個耳光甩過去,那宮女慘叫一聲跪了地,另外一個見勢不妙,忙跪地求道:“殿下饒命!”
慕容善嚇了一跳:“皇妹!”
阿緋并不看他,只是望著兩人,厲聲說道:“宮人就得有宮人的樣子,各司其職,誰要你們做出這幅妖嬌的模樣媚上的!都給我滾出去,以后膽敢再出現在皇上身邊,定斬不饒!”她的聲音極大,殿內殿外聽了個清清楚楚。
兩個宮女連驚帶怕,垂著淚謝恩退了出去。
宮女們退出后,外頭的內侍也有些戰戰兢兢地,慕容善道:“阿緋,你這是在做什么?”
阿緋轉頭看他,怒氣不休:“皇兄,我倒要問你,宮里才充盈了一批秀女,你就算是要寵幸,也要有些節制,這些宮女又算是怎么回事?”
慕容善皺眉,嘴硬道:“宮女不也都是朕的?朕……不過是隨便玩玩……”
“皇兄!”阿緋看著慕容善不以為然的模樣,有些生氣,雖然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么生氣。
慕容善見她神情大為不對,聲音也變了,一怔之下心頭急轉,慌忙帶了笑:“阿緋,你別生氣,皇兄聽你的就是了,以后不再跟這些宮女廝纏了好不好?來來,這邊坐,別動怒。”
阿緋見他服了軟,心里才覺得自己好像是有些太過了,眼前這人畢竟是天子,該給他留些顏面才是,被慕容善一拉,便順勢坐了下去,想了想,就說:“我、我只是怕皇兄你被人傳個荒淫的名頭……皇兄如今畢竟是皇帝,一國之君,有些事情……得節制些。”
慕容善正嚷嚷讓內侍備茶,聽了阿緋這么說,便一笑。阿緋道:“我說的不對嗎?”
慕容善搖搖頭,說道:“不是,朕只是覺得,你方才說話的時候,倒有些像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