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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君微微一顫,順著她的話問下去:“為什么?他是真正堅不可摧的那個人,我才是軟弱無能的那一個……”
幽雨只是一觸即收,并不和他長久接觸,甚至因一瞬間沖動的感情流露而略覺不自在,站起身剔亮銀燈。她身上有一種很像仕女畫的憂愁,和煙雨蒙蒙是一樣的,倒是一點都不像曾經呼風喚雨,殺氣騰騰的人間兵器。
看來這段日子,薛開潮杳無音信,法殿這里也不輕松。而薛開潮以身涉險一定勾起了幽雨一些復雜的回憶,否則也不至于對舒君多說這些。她年紀甚至比薛開潮更大,經歷過大風大浪,也知道情意難得,平素可以冷眼旁觀,到了這種時候總是忍不住多指點兩句,免得走入迷途而不自知的。
薛開潮對自己的心事一無所知,甚至不愿意承認,幽雨也不好追著他說你現在不珍惜以后是會后悔的。舒君年紀小,對許多事懵懵懂懂,又還未能真正明白薛開潮的感情同樣罕見,甚至就像此生只有一次的花季,錯過就是錯過,無法彌補的。
她轉過身看著舒君,笑笑:“就當是我多嘴吧,你知道就好了。主君這一生都注定孤獨的,雖然我們能做的很有限,可就像這里里外外點亮的燈。沒有它們,主君一樣能夠夜中視物,可有了它們,目之所及就明亮溫暖,截然不同,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循循善誘,不可謂不溫柔,然而舒君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什么?!主君夜里看得見東西?!”
幽雨一怔,瞬間明白舒君說的是什么,一時無語。但話已經說出去了,想收回未免太難,只好裝作沒聽懂舒君的意思。
但這個談話卻真的繼續不下去了,舒君坐立不安,隨便找了個理由迅速告別。
他心里波濤洶涌,想的都是那自己從前委委屈屈甚至哭哭啼啼要求熄燈究竟有什么用?熄了燈只會更大膽更放棄控制,而薛開潮可是什么都看見了!真是羞恥!
他一溜煙逃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后忽然卸了力道,滑下來坐在地上,眼神迷惘,抱著頭默不作聲。
其實,這些轟然心動,這些羞恥和喜悅,已經和他沒有關系了。他在回程的路上就已經下定決心,如今甚至得到了從幽雨那里而來的保證,即使他做出這種事,薛開潮也只是會殺了他,他始終還能留在這里的,就應該更義無反顧才對。
為什么,忽然多出不舍?
龍君雖好,是你的嗎?
要捐棄這一點溫暖,這一點留戀,為何如此之難?
想到自己在事成之前,被發現之前,始終要若無其事,要假裝一切如常,要仍舊和薛開潮同起同臥,到時候枕上帳里,他又該如何面對,該怎么一如其舊?
其實他不是沒有動過對薛開潮說實話的心思,一切都仰賴對方處置,其實是最簡單的辦法??捎挠杲裉斓囊环?,又讓舒君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說得對,“主君和薛家并不完全是同心同德,可畢竟系出同源,彼此支持。沒有薛家,主君怎么做令主?”
這是斬不斷的關系,更是永遠存續的關系。薛開潮和本家的感情如何,不能牽涉利益,更不能動搖薛開潮自己的立身之本。何況,舒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值不值得?
他尚未著手查下去,但已經很明確了,夢境中的馬車,線索,都和薛家一些紋章極其相似,其中關系之深已經是不必懷疑了。如果兇手只是庶支旁系,或許薛開潮尚且愿意剪除敗類。但倘若是嫡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