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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到處掛著燈籠,但柳蔭遮蔽了舒君的肩頭,周云并未看清他的臉色,也不知道他說出這交代二字的時候眼角分明有淚滾過。
見他心意已定,又反復重申是自愿如此,并沒有吃什么虧,周云也只是嘆氣,拉著他殷殷叮囑,倘或需要自己幫忙,或者準備離開,該怎么聯(lián)絡自己。無論到時候在哪里,他一定會來幫忙。
舒君感念他的好心,一一聽了答應下來,但心中其實從未起過事成之后身退,真的去找周云的念頭。也不知他背叛了薛開潮是否能活命,更不知他復仇路上是否能保存自身,走一步看一步罷了,他已經(jīng)成了風中殘燭,又何必去牽連旁人?
周云和他雖然已經(jīng)多年不見,但救他幫他的心不是假的,舒君也覺得溫暖,一時既感慨又傷懷,舒君在這種事上就想還是給他一個念想更好。
二人喁喁私語,其實很像一對。江陵城內(nèi)這條河不窄,這座小橋只是臨水賞月的去處之一,并不能貫通兩岸,只好跨過一條支流。遠處是煌煌燈火衣香鬢影,此處是柳霧將近干枯,二人臨水而立,其實遠處看去是一道縱橫相連的風景。
舒君站了一會,覺得自己該回去了,尚未告別,卻有一只手從后面握住他的肩膀。被訓練日久,舒君已經(jīng)是本能的知道該怎么應對這種情況,下意識扣住那只手試圖反抗,卻在下一刻被攬住腰往后抱的同時發(fā)現(xiàn)了來人的身份,頓時卸了力道,任憑薛開潮將自己帶著后退一步,正好站在他陰影蔭蔽之下。
周云發(fā)現(xiàn)的自然比舒君早,雖然因?qū)Ψ嚼硭斎挥掷直У呐e止心情復雜,但總之還是要講禮數(shù)的,率先開口:“敢問道長尊諱?”
舒君才剛站穩(wěn),聽得周云這樣問立刻抬頭去看薛開潮。薛開潮在那身道袍之外又添了一件黑色大氅,身形高峻不可接近,既威嚴又冷漠,當真是不可接近,但對周云卻還算禮貌,點一點頭,在舒君好奇且緊張的目光下只答了兩個不帶情緒的字:“劍玉。”
周云和舒君一輩,自然就覺得自己也算薛開潮的晚輩,何況又是陌路相逢,免不了客氣一點,對方卻絲毫不曾客氣,甚至當著他的面把舒君帶進懷里就不放開。這是做人師尊該有的舉止?
如同白云出岫的周云到底年紀尚輕,先是瞪了根本沒有自覺,不曉得自己已經(jīng)羊入虎口的舒君,旋即也冷下臉,徑直對薛開潮道:“我和小舒失散已經(jīng)近十年了,自從我被師父帶上山后就難有機會回家,居然連家里出了那樣的事也沒能及時知道……幸而前輩慈愛,收留小舒。前輩既是他的師尊,自然是疼愛他的,就如小舒的父親一般,這樣,我也放心了。”
他的“父親”二字咬得極重,薛開潮尚無什么明確的反應,舒君卻不自在起來,低頭不語。
薛開潮凝視周云片刻,就一口否決了他方才的話:“我無需做他的父親。你這些小心思也不必要,我自然會對他好的。”
周云臉色更難看,見舒君只冒出一個頭前后看來看去,居然像看戲一樣,絲毫不曉得自己是為他才多說這些,忍不住嗆聲:“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前輩對小舒有大恩,小舒日后自然事你如子。你不做他的父親還要對他這樣,難道還會和他結為道侶嗎?”
這話的本意是要斥責薛開潮準備始亂終棄,根本不看重這個弟子,周云本來也是氣得厲害了,話一說出來就知道自己太過了,何況對方若真的是這種人,他說也沒有用,就應該把小舒帶走才對。
可他心中自責的同時卻發(fā)現(xiàn)薛開潮一怔,似乎從未想過后面的事。
周云又去看舒君,見他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薛開潮只怔了一瞬間,很快就接話:“這是我的私事,不必你來操心。”
本來說這樣一句話對薛開潮已經(jīng)算是破例,但看看舒君那毫無所覺的表情,薛開潮伸手把他按回去,又多說了一句:“何況他如今是我的人,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