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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薛開潮的長輩,前輩,然而兩人之間都極有默契略過這一重關系不談,甚至都不放在心上。可是此時此刻薛夜來這樣說話,確實有些像是師長。薛開潮并不愿意對任何人示弱,他心中暗藏倨傲,幾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可他自從走進來那一刻就發誓無論落單的是誰他都要帶回去,何況是舒君?
眼前的薛夜來又遠比他更強悍有力,薛開潮不是沒有動過殺心,也不是沒有被激發出暴戾——龍血終究是有缺陷的。但卻什么也不能做,動了動嘴唇,薛開潮答道:“我錯在不該以為有自己坐鎮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因此放縱孟文君施展計謀,自己只想最后全部推翻。”
他太有把握,所以絲毫沒有意識到計劃是險中求勝,而許多東西他都輸不起。無辜的人不該死,這是一條鐵律,可今夜死去的無辜民眾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薛開潮對犯了錯的人無情,絕不會在乎他們死不死,可這座鎮子是無辜被卷入的犧牲品,他們什么也沒有做錯。
薛開潮笑語盈盈,循循善誘:“是的呀,還有嗎?”
薛開潮已經真心實意后悔起來。他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就好像心臟被無形的手擠捏,又好像它是自己皺縮成一團不能舒展。他不僅做錯了事,也深切感受到愧疚。可畢竟生性淡漠的另一面是傲然,薛夜來步步緊逼,對他好像對一個無知稚子,讓他內心油然而生反抗之心,不愿意繼續乖順下去,于是冷著臉說:“我也不該寄希望于和你交易,地獄門尚未開啟我就應該立刻關上,孟文君……也不能活著。”
他畢竟沒有經歷過太多實戰,身體的特殊之處很長時間內都把他限制在法殿之中,必須常年閉關修行,因死如刀就懸在他頭頂。生來洞悉人心又高高在上,時局天下在他眼中都好像一局棋,伸手就能打亂,派出棋子就能改變事態。
這種心態下人難免會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甚至親自下場成為一枚棋子之后也很難察覺身份的改變帶來了諸多限制,而對自己有超出能力的預期。失敗正因如此才難以接受。
薛夜來支頤不語,金色豎瞳猶如兩輪明月,璀璨奪目卻更像神魔,笑了許久忽然收斂一切神色,甜蜜蜜問道:“可是如今我已經出來了,而你也已經進來,你又該如何收場呢?”
到底是聰明的,薛開潮先前郁氣與憤怒交加,可薛夜來要和他對話,說著說著,薛開潮冷靜下來,也察覺了她未曾將自己困在這里然后獨自出去的原因,聞言,薛開潮冷冷道:“你是真的出來了嗎?”
忽悠后輩失敗,薛夜來只是微微一怔,旋即又笑:“哎呀,被你發現了。”
語氣雖然有幾分惋惜,可臉上卻看不出來。她不再故弄玄虛,也不再靠近薛開潮,眼珠一轉整個人消失,一對金色豎瞳懸掛在天空上,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好啦,我不再拖著你了。既然你如此聰明,方才那些話就算是前輩給你傳授的人生經驗吧。既然我猜到了你來做什么,我猜到了你來做什么,那我們也不要繞圈子了。送你們出去,把你的寶貝還給你,可以。但你也要留下我想要的東西。”
周遭景物融化垮塌,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和兩只金瞳,薛開潮面前懸浮著一只小小銀碗,里面什么也沒有。
他抽出佩劍拿在手中,忽然停下動作:“我給了你龍血,你就會放我出去?我為什么相信你?”
那對金瞳靠近了他,女子笑聲似乎就在耳邊:“你不信我,又能信誰?”
薛開潮沉默,做出不合作的樣子。
薛夜來裝模作樣嘆息一聲,終于起了誓,正式和薛開潮達成彼此早就心照不宣的交易。
她的本體不在此地,精神卻也足夠強,金瞳盯著薛開潮默默用左手握住劍刃,流出的血滴滴答答都落在碗里。龍血的恢復速度不慢,傷口一次又一次愈合,又反復被切開,終于集滿了一碗。
那只碗裝滿后就消失了。薛開潮也不去探尋消失的路徑,而是站在原地靜默片刻,問:“你……究竟還有多久會死?人不可能在地獄活太久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