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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身著大袖,長長裙裾與披帛委地,頭上梳高髻,滿頭插著一輪火焰狀金銀花釵,正是如今西京時興的quot;旭日輪quot;,光華燦爛,奪人眼目,兩頰還點著鵝黃假靨。
舒君也算是見過不少名噪一時的漂亮女子,然而眼前的女人是他平生所見最美的一人。聲勢浩大,但神情容貌沉麗,大袖是霧一般蒙蒙的清透的藍,上面繡滿寶相花紋。內里襯一件細潔乳白紗料上襦,壓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美玉。下裙是深藍,質料如水,是混雜金銀線織出來的,陽光正落在上面,稍稍一動就閃耀出微光。裙子上繡著寶相花,環繞著膝前一對白色仙鶴。披帛是淺淡紫霧色,一頭搭在肩上從身前垂落,一頭挽在手臂上,用金臂釧定好,好似云霧環繞肩頭。
衣飾光華燦爛,偏偏顏色不是深藍就是淺藍,中間裝飾用紫霧色,看來雖然奪目卻不鮮艷。襯出面容如玉生輝,也如玉一般透明而堅硬。
她一回頭就和匆忙出來迎接的薛開潮正面相對,一雙云頭履上堆著柔軟裙擺,足下微微一動裙裾就如水波般跟著搖動,神態親切自然,未曾開口就先一笑。
賓主間先是彼此見禮。薛開潮是令主,對她只需頷首,隨后叫道:“菩提姐姐?!?
菩提者,梵語bodhi也,意譯覺、智、知、道,乃斷絕世間煩惱而成就涅盤之智慧。即佛、緣覺、聲聞各于其果所得之覺智。以此為名,簡直就是說她無所不知,通透澄澈。
她站在窗前低頭,舉起一只手掌高過肩膀,掌心向外行禮,隨后戲謔微笑,稱呼:“雪雪!久不見面了?!?
聽到雪雪這個稱呼,薛開潮多少有些無奈,請她坐下,又叫舒君出去剪幾多芍藥花送來,仍然叫姐姐:“已經說過多回了,這兩個字仍然只有姐姐會拿出來稱呼我?!?
他小字雪波,其實倒沒有幾個人稱呼,李菩提年長一些,待他像對待自己家的男孩子一樣,親昵熟稔,時常開玩笑把雪波改稱雪雪。
李菩提本是看著薛開潮長大。她出身另一個令主世家,是李氏嫡女,和薛開潮的堂兄定過親。原本兩人情投意合,是一時無二的神仙眷侶,早該完婚。然而薛開潮的堂兄早亡,竟讓她守了望門寡。
普通人家不敢求娶,薛家內部看似風平浪靜,實際暗潮洶涌,雖然有意將聯姻續起來,但人選遲遲未定,李家也不吐一句實話,就這樣耽擱下來,至今也好幾年了。
時下風氣并不禁止寡婦再醮,何況是李家寄予期望的女兒,原本是仔細選挑,然而女郎一年大過一年,人選卻總有不合適的地方。就算找到了個合適的,也往往還不等通氣,男方就要么意外,要么冒出一個定下的未婚妻。
李家屢次試圖安排皆以失敗告終,難免心急。薛開潮年初回到西京就進入了李家的視野,就成了候選的東床之一。
然而看上薛家其他郎君,只需與父母家人通氣,薛家內里再怎么復雜,對李家女郎總歸是趨之若鶩的。薛開潮卻不同。他父親不管事,他就只有自己做主。有令主的身份在,婚姻就更是一樁大事。李家也怕被駁回,意思只好慢慢透過來。
李菩提向來和他都有來往,她此來也是家中安排,好歹看看情形如何。
二人坐下,換了香茶,談論的事卻和李菩提的婚事根本無關,神色也沉定下來。
“你回程路上遇刺之事,我已經查清。如今令主身份雖然尊貴,但畢竟很少視事,都當你做泥塑的菩薩看待,還當能騙得過!也未免欺人太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菩提冷笑一聲,凌厲而直白:“前后這些事,還不是孟家暗中勾連做出來的,你們薛家,未必沒有幫忙!”
孟家祖籍堂庭山,是當地豪強,在天下修真世家之中也數得上,因此膽子也大。如今令主的身份正如李菩提所言,雖然名義是尊貴的,但無論是青令還是白令,在朝堂中都被高高供起,實際并無什么影響力。如今朝內官僚黨爭,仙門這一邊也因前后令主都避世甚少出面而豪杰四起。不服氣令主的人有的是。更有甚者,你薛家能夠累代都占據這個位子,為何我不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