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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這酒水寡人是不會碰的了,寡人若能出去,必殺此子!”
石圃嘿嘿笑道:“大王當真多疑,這酒可是來之不易。”
說了幾句,二人蓋上木板,掩好薄席,出了此室,又往窄廊右手而去,到盡頭一
間小室,開門進去。伍封和楚月兒早見條桑手上的食案有兩份飯食,給勾踐送了一份,
手上還有一份,猜想是送給鹿郢的,是以在屋頂小心移過去,依前法掀開茅草下看。
同樣的這小室中有個地洞,石圃才掀開木板,便聽鹿郢的喝罵之聲傳上來:“石
圃狗賊,你還來做甚?”
石圃笑道:“小人送飯來給王孫,王孫何必責罵?”
鹿郢喝道:“不吃不吃,你們也不必送飯了。”
條桑道:“王孫數日不食,想不到精神倒好。只是再這么下去可不行,王子可耽
心得緊。”
鹿郢冷笑道:“他耽心我什么?你們在這酒中放了‘無生水’,以為我不知道么?”
石圃和條桑吃了一驚,石圃道:“這個……王孫必是誤會了。”
鹿郢道:“你們忘了我是誰人的弟子?我師父龍伯雖不大懂毒,但小師母月公主
卻是此中好手,計然的那些毒物配制、辨察之法都曾教過我,是以一見便知酒中有毒。
你們這些手段,怎能瞞我?”
伍封心道:“原來月兒教過小鹿毒物的學問。”向楚月兒看去,楚月兒卻搖了搖頭。
伍封尋思道:“小鹿只是以此嚇詐石圃,并非真的能辨毒。”
石圃和條桑互換了一下眼色,石圃嘆道:“想不到瞞不過王孫,不錯,這酒中的
確有毒。實不相瞞,王孫如果不死,王子便當不上越王,這事當真是無可奈何。”
鹿郢嘆道:“想不到竟會如此!”
伍封心道:“這顏不疑……”,忽覺遠處有細微的聲息傳來,循聲看去,只見一人
白衣飄然,手上抱著一大團物什由廊外走過來,這人腳步輕盈,飄飄忽忽,形如鬼魅,
天下再有如此身手的人極少,自然是顏不疑。
如今楚月兒的身手也遠勝顏不疑,自然也察知其腳步,遠遠看見。倒是石圃和條
桑二人身手差得太遠,渾然不覺。
石圃嘆道:“王孫說錯了幾件事。第一,這酒中有毒,但并非無生水,王孫毒物
之學尚未學得精深。‘無生水’是計爺研制的諸毒物之中最厲害的一種,中毒者先會
渾身骨軟,數日之后便口不能言、目不能識、耳不能聽,成為廢人,偏又不會死。如
此毒物,來之不易,用于大王身上才合適,有他這廢人在后,王子便好當越王,越人
還以為是大王傳位。如此一來王孫可不能留,人皆知道王孫是太子,王孫不死,大王
自不會傳位給王子不疑。第二,小人知道王孫精細,未必飲酒,是以在食水之中也下
了毒,只是怕口味有異,毒下得少,只要王孫每日飲些,七八日也就一命嗚呼了。”
伍封聽說鹿郢中毒,心中暗急,轉念一想,鹿郢說話中氣充沛,精力旺盛,想是
中毒不深,現有楚月兒在此,多半能夠化解。又聽條桑道:“我們與王孫無怨無仇,
犯不上殺你,是以王孫九泉之下,要怪便怪王子不疑吧!”
這時便聽顏不疑在門外大喝一聲:“什么?你們要毒死小鹿?!”他的聲音本來就
尖細,此刻怒喝起來,更是尖利。石圃與條桑吃了一驚,回頭看時,見顏不疑一手舉
著火把,一手抱著一床厚褥,原來他愛惜鹿郢,怕天冷凍著,故親自來送褥子,恰好
被他聽見石圃和條桑的說話。
石圃忙道:“王子勿怒,在下全是為王子著想,王孫如果不死,王子便當不了越
王。”
顏不疑怒道:“王位之事固然要緊,但我反復說過,我僅此一子,無論如何不可
傷了他,你們居然擅施毒殺,欲令我絕嗣!”
石圃嘆道:“這事王子切不可婦人之仁,鹿郢如果不死,什么事都難以施為。”
顏不疑道:“小鹿若死,我這王位得來何用?日后又傳給誰人?”
這時鹿郢在洞中道:“父親得了王位,想是要立條桑為后。嘿,這石圃與條桑勾
搭已久,日后條桑生子,自然是石圃的子嗣,他們若用‘無生水’將父親害成廢人,
恐怕這越國王位便歸于石圃之子了。”他這言語甚是利害,顏不疑、石圃和條桑三人
臉上盡皆變色。
伍封曾聽過石圃與條桑說過這事,見鹿郢所料大致不差,暗道:“小鹿果然是個
厲害人,他平日少言寡語,實則心中大有計謀,智慮不在勾踐之下,相比之下,顏不
疑身手高明,政事計謀卻遠不如鹿郢。”
顏不疑冷冷看著石圃和條桑,道:“原來如此!”
石圃道:“王子休要多疑,王孫是想挑撥我們的關系……”,顏不疑瞪著條桑,喝
道:“條桑,你說!”
條桑驚得倒退數步,不自禁地向石圃身后縮過去,囁嚅道:“這個……”,卻向石
圃看過去,眼光中大有驚懼之色。
顏不疑并非蠢人,此刻見到條桑的神色,料想鹿郢之言大致不差,怒氣勃發,手
按劍柄,殺氣陡生。
石圃大駭,連忙道:“王子,這事大有誤會,千萬不要……”,話音未落,便聽遠
處有人高聲道:“王子,王后已經入城!”
顏不疑等人吃了一驚,想不到越王后遠在吳中,怎么突然間到了徐州,而守城的
將士也不來通報。
顏不疑來不及處理石圃之事,喝道:“怎么不通報便放進城?”
伍封見那稟報的士卒不敢走入,只是在月門邊遠遠說話,猜想顏不疑必有怕人知
曉勾踐和鹿郢被他困在后院,曾嚴令諸人不得入后院來。
那士卒道:“南門守將也這說要稟告,卻被王后一矛刺死。無人敢阻,眼下王后
已經入城,到營中去了。”
越王后強悍果敢,無人不知,顏不疑大驚,連忙將厚褥扔下洞中,道:“小鹿,
等我處理完事再來。”瞪著石圃和條桑道:“這事日后再算,先隨我出去應付王后,這
個……可有些不妙。”
石圃向顏不疑做了個殺人的手勢,道:“王后那里,王子……”,顏不疑吃了一驚,
又緩緩搖頭,帶著二人出門。
伍封和楚月兒見顏不疑三人匆匆離開,連忙躍下屋頂,趕到洞邊,伍封道:“小
鹿,我救你出來!”
鹿郢喜道:“師父!”
伍封將放食物的繩索垂下去,將鹿郢扯上來。
鹿郢道:“師父、小夫人!”
楚月兒早拿火把過來,在鹿郢面上照了照,皺眉道:“小鹿果然中了毒,好在中
毒不深。中了此毒不宜行動,否則毒隨氣血入心,便難救了,須得先解其毒。”一邊
說,一邊取隨身的銀針等物出來。
伍封點頭道:“也好,你先為小鹿解毒,我去救大王出來。”閃身出室,趕到困押
勾踐的室中,將薄席和木板揭開,還未說話,勾踐在洞內斥道:“你們又來干什么?”
伍封道:“大王,是在下來救你。”
勾踐怔了怔,愕然道:“原來是龍伯!”
伍封將繩索放下去,勾踐道:“寡人數日未曾進食,無力攀繩。”
伍封笑道:“無妨。”躍下洞去,將繩索系在勾踐腰中,然后再躍出洞外,雙手將
替,將勾踐由洞中拉扯出來。數日不見,只覺勾踐須發又白了許多,不知道是因兵敗
心痛還是因被困黑洞所至。
勾踐苦笑道:“想不到竟是龍伯前來相救,寡人真是慚愧之極。”
伍封道:“在下是來城中議和,未見大王和王孫之面,心有所疑,遂潛入城中察
探,不料大王和王孫竟被顏不疑囚困于洞中,委實意想不到。”
勾踐長嘆道:“不疑加害父君,與畜生何異?寡人之子竟然如此,令寡人心痛無
比,若是有子如龍伯,寡人便……,唉!是了,小鹿未知被困何處,想是離此地不遠
處,可曾救出?”
伍封點頭道:“已經救出。石圃在食水中下毒,小鹿中了毒,月兒正為他化解。”
勾踐道:“少年人忍不住饑渴,比不得寡人。寡人當年在會稽為奴,忍饑挨渴也
是常事。是以范相國常將己食讓與寡人……”,他想起了范蠡,不禁又長嘆一聲。
伍封見他口$唇都起破損起泡,自是數日未飲之故。看來這勾踐也異于常人,若換
了他人,數日不食尚可,數日不飲食水,早已經萎頓昏沉了,怎似勾踐還頭腦清明。
伍封由腰間取下翡翠葫蘆遞給勾踐,道:“大王數日未飲,在下有酒,能否飲得?”
勾踐略一遲疑,伸手接過,道:“甚好。”他先用酒潤濕了嘴唇,再小咂幾口,每
咂一口,則瞑目稍停一會兒,如此小咂了六七口后,再狂飲起來,將葫蘆中的酒一飲
而盡,面色也紅潤起來,贊道:“好酒!或是寡人數日絕水之故,只覺此酒是天下絕
品,寡人一生從未飲過如此美酒!”將葫蘆遞給伍封。
伍封將葫蘆系在腰間,他見勾踐飲酒之法甚怪,問道:“大王這飲酒之法頗奇,
以往未見過。”
勾踐笑道:“寡人數日未盡食水,這酒畢竟是激性之物,不能驟然狂飲,是以要
先小咂入腹,使腸胃適應后才能狂飲。”
伍封點頭道:“原來如此。大王是否走得動?”
勾踐道:“應是無妨,寡人……”,才走一兩步,卻踉蹌欲跌。
伍封道:“還是在下負大王走吧!”他將勾踐負在背上,大踏步向楚月兒和鹿郢那
房中去。
勾踐伏在他背上,緩緩道:“此刻若是寡人持利刃由龍伯頸上插入,龍伯就是神
仙只怕也難逃一死。”
1不愧于天,不畏于天:出自《詩經·小雅·谷風之什·何人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