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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氏一眾見他這么說,喜出望外。晏缺既然不反對田盤任這城守,城兵便由田盤統(tǒng)轄,這
是公家士卒,不需田氏賦收供養(yǎng),又受田氏統(tǒng)轄,自然是越多越好了,眾人都是紛紛贊成。
齊平公也道:“老大夫所言甚是,寡人也覺得城中三卒不敷其用。”
田恒笑道:“此事既然國君也贊成,到時讓盤兒這個城守去辦就是。”
晏缺道:“老夫覺得這五千人應(yīng)另設(shè)一軍,由封大夫管轄,以助守臨淄都城。”
眾人愕然,不料晏缺說了半天,竟是要另設(shè)一軍,交給伍封,他們先前對晏缺增兵的提議
均大表贊成,此時又怎好出爾反爾加以反對?
田恒皺眉道:“軍無二帥,不如這支新軍統(tǒng)歸臨淄城守管轄,豈不是好?”
晏缺笑道:“兵法上常說,用兵之道全在于正兵和奇兵,敵方若敢攻臨淄,守城之兵便是正
兵,新軍便是奇兵了,若是均由一人統(tǒng)領(lǐng),怎能分身?若是右司馬愿領(lǐng)新兵,便由封大夫統(tǒng)領(lǐng)
城兵,反之亦可,才能更好的發(fā)揮兩軍之用。且此新軍最好是少有羈絆,無論是助守城池還是
撫戰(zhàn)夷人,均可用上。”
他這番言語是擺明了態(tài)度。若是田盤要當(dāng)臨淄城守,那么新兵便得交給伍封;若是田盤要
自領(lǐng)新兵的話,就乖乖地將城守一職讓給伍封算了。
晏缺自從先君齊悼公被田恒的父親田乞殺了后,便一直深居簡出,齊平公即位后,平日朝
議之時也很少說話,是以眾臣也不大在意他,此刻他一番言語,正是十分老辣的手段,厲害之
極。
公子高道:“在下覺得晏老大夫之提議十分有道理,譬如萬一夷人有何異動,若有個幾千人
可隨時調(diào)動,也不至于傷了臨淄城之元?dú)狻!?
田恒暗暗嘆了口氣,知道若不答應(yīng),晏缺和公子高自是大力反對田盤任臨淄城守,最終無
非是一拍兩散之局,便道:“晏老大夫之議不無道理,不過,既是用作輔助的奇兵,人手太多,
反而太過明顯,何況多了五千人,耗費(fèi)公帑不少。若用一軍,人數(shù)到了一萬二千五百人,人數(shù)
自是太多;只用一旅五百人,人數(shù)又太少。不如改為一師二千五百人,無兵符相召,不得擅動,
以免兩軍混雜,反而出了差錯。”
晏缺知道田氏勢大,如今田恒作了讓步,再要勉強(qiáng)為五千人,恐怕也難,何況他早就與齊
平公商議好了,只要伍封手上有兩千人,留在臨淄城中便足以牽制田氏,他提出五千人之?dāng)?shù),
本就是個虛的,早擬會被田恒減下至少一半人去,如今他答應(yīng)二千五百人之?dāng)?shù),已是十分好了,
便點(diǎn)頭道:“二千五百人雖然少了些,也還過得去了。”
于是議定,將這支新兵定名為“都輔軍”,軍營稱為“都輔營”。
田恒心道:“兵符在我手中,盤兒又執(zhí)管臨淄十三門,就算你有何異動,也不能如何。你的
兵再多,終是盤兒屬下,我的兵符傳過去你也得乖乖地聽話。”
伍封既然有了都輔軍,田盤也順理成章的成了臨淄城守。
晏缺又道:“自從先君歸天,執(zhí)掌宮中侍衛(wèi)的郎中令也亡于闞止之亂中,老夫勉力兼任郎中
令至今日,甚是不堪其累,今日便辭去此職。公子高是國君至親,兼任此職正是極為合適。”
這郎中令是宮中侍衛(wèi)的最高首領(lǐng),天下列國類似的職司,向來都是由國君的至親所擔(dān)任。
郎中令下有郎中十人,每郎中之下有侍尉長十人,每侍尉長下又有侍衛(wèi)二十人,連郎中令在內(nèi),
總共是二千一百一十一人。
田恒早已盤算好了,只待齊平公與田貂兒的婚禮一成,田氏立即成了國君的親屬,便讓田
政接掌郎中令之職,控制國君身邊的這兩千多侍衛(wèi)。
誰知晏缺老辣之極,在齊平公與田貂兒大婚之前便讓出位來,如今合適的便只有公子高一
人了。
田氏眾人面面相覷,卻也是毫無辦法,只好由得齊平公宣布由公子高兼任郎中令。
田恒眼珠急轉(zhuǎn),呵呵笑道:“如此也好,只是公子高既任郎中令,便得專司宮中防衛(wèi),此職
向來不能兼任,晏老大夫兼任了許久,是因無合適人手,如今公子高專司其職,那臨淄都大夫
一職便只好空了出來,不知國君想讓誰來擔(dān)任呢?”
閭邱明道:“微臣以為,此職當(dāng)由安平司馬田政擔(dān)任。”
晏缺與公子高對望一眼,也無法反對,只好如此了。
其后,齊平公宣布了一系列升遷制令:
伍封救趙氏一族立功,爵由下大夫升為中大夫;公子高由臨淄都大夫改任郎中令,賜爵下
大夫;田盤仍為右司馬,兼臨淄城守一職;田政由安平司馬調(diào)任臨淄都大夫,升了一級;田逆
專任左司馬,不兼它職,賜爵上大夫;晏缺仍為大司寇,由下卿升為亞卿;鮑息雖然還未回來,
但他常年領(lǐng)兵在外,勞苦功高,賜下卿之爵,仍為大司馬;畫城司馬田成調(diào)任安平司馬;閭邱
明由臨淄副守改任一直空缺的大司空,升了兩級,成了那太史樸的上司,日后不再設(shè)副守;田
恒輔政有功,增賜采邑一百里2。
諸人都各有賞賜,齊平公將齊東萊夷之地的萊北、萊南、萊西三百三十里之地賜給伍封為
采邑,以奉養(yǎng)公主,另將他自領(lǐng)的剩下近二百里東海夷地作為公主的嫁妝。
其時諸官的祿秩或靠采邑,或靠食祿,伍封身為大夫并未劃定采邑,本來以他中大夫的爵
位,邑地最多不過百里,但他是國君的女婿,當(dāng)多賜采邑以養(yǎng)公主,國君將封地作嫁妝也是列
國常事。何況這五百里地方少半是國異和晏氏原來的封地,現(xiàn)歸國君自領(lǐng),國君自愿賞給伍封,
田恒等人也不會肉痛。只是令閭邱明等人頗為羨慕,如今田氏一族有采邑六十三百里,鮑息、
晏缺、公子高各有二百里,其余的人封地從五十到一百里不等,伍封竟一下子得了五百里采邑,
最令人眼紅的是伍封區(qū)區(qū)五百里之地,所食之戶竟有十三萬余戶。
不過如今齊地方二千里,五百里只是四十分之一,何況那五百里采邑遠(yuǎn)在萊夷人所居之處,
民戶雖多,這些萊夷人常常鬧事,每年邑收未必如其余地方豐足,眾人便沒有說什么。
田氏父子見伍封一下子便得采邑五百里,稍有不悅,但轉(zhuǎn)念又想,這些地就算不是伍封的,
還是在國君手中,對田氏毫無損失。何況田氏之地有六十三百里,地域是伍封采邑十余倍,若
說伍封的采邑封得多了,自己更多些,又怎好開口?
齊平公道:“適才所說萊夷之地的夷人常常生亂,以至其地每年所收只有其它地方的一半,
可見其地非武勇過人者難以領(lǐng)之,是以寡人將此地與萊夷所有隸臣隸妾賜給封大夫。今日寡人
將銅冊圖本交給封大夫,以為憑識。”命寺人將銅冊交給伍封。
伍封上前施禮,從寺人手上接過銅冊。
齊平公這一番升遷賞賜,其中大多數(shù)都是齊平公與田恒早已議好的,田恒自然也無甚異議。
田恒呵呵笑道:“如此最好不過了。既然萊夷常常生亂,封大夫領(lǐng)了其地,不如便由他常居
齊東,是戰(zhàn)是撫由他所決,以免夷人成我齊國的心腹大患。”
他對伍封倒沒有什么忌諱,怕的卻是他有了五百里邑地后,廣植私卒,晏缺會用來對付他
田氏一家,不可不防。是以提出此議,索性將伍封調(diào)到萊夷去,讓他常居夷地。若到了萊夷,
伍封就算私卒再多,與十多萬戶夷人相抗衡,恐怕也是杯水車薪,不斷消耗,即便他邑地再廣、
家中再富,早晚也要消耗殆盡。伍封這中大夫本在都城,田盤這么一來,便是將他派到了萊夷,
變成地方官了。
田氏眾人都暗暗稱贊田恒手段厲害,晏缺大感沮喪,但田恒順理成章這么說出來,倒是不
大好拒絕,只好道:“相國之言也有些道理,只是封大夫執(zhí)掌都輔軍,這都輔軍又如何安置?”
其實(shí)他父親晏嬰本就是夷維人,晏嬰之祖父屬倭人一族,母親又是玄菟人。他們晏氏的百里封
地原在萊夷,這些年來在萊夷也有些勢力。
田恒笑道:“先前老大夫說起用兵之奇正,深合兵法要訣。然而都輔軍駐于臨淄城中,人人
皆知,不可謂奇。不如也置于萊夷,一來可助封大夫鎮(zhèn)撫萊夷,二來也可障人耳目,收奇兵之
效。當(dāng)然,都輔軍非封大夫私卒,不必由封大夫賦收供養(yǎng)。”
既將伍封調(diào)到萊夷,那支都輔軍也調(diào)走算了,反正就算沒有都輔軍,伍封也會建私卒。都
輔軍也好、私卒也好,無非是所養(yǎng)的賦收出自公家或是伍封家之別,對田氏而言是一樣的。
晏缺臉色微變,但田恒說得順理成章,一時也不好反對,道:“雖是如此,但臨淄也要建都
輔大營,萬一有事調(diào)都輔軍回來,需有個駐扎地方。”
田恒點(diǎn)頭道:“這是自然。”
齊平公道:“如此也好。封大夫的五百里之地靠近瑯邪和即墨,瑯邪、即墨二城三面侵海,
依山而建,極其富饒,如今是寡人自領(lǐng),封大夫或可為寡人兼守瑯邪和即墨一帶。”
田恒與田盤對望了一眼,誰都知道國君對伍封的寵愛,他名義*瑯邪即墨一帶二百多里
的地方由伍封兼守,只怕與賜給伍封差不多,如此一來,伍封不僅有了齊東五百里之地,雖然
比起田氏一族六十三百里來算是極小,卻有萊北和東海的漁鹽,占了齊國三成以上的漁鹽產(chǎn)地,
若再加上瑯邪和即墨一帶,齊東的整個海域便基本上落入了伍封之手,全國一半的漁鹽由此所
出,非同小可,但國君說了出來,一時間也找不出理由來反對。
田政道:“此事便有些不合法度了。封大夫才智卓絕,劍術(shù)超群,由他鎮(zhèn)撫夷人,自然是最
為合適。只是萊夷是封大夫的私邑,瑯邪和即墨一帶又是國君之地,封大夫兼而管之,公家和
私家便混淆了,于私于公都有些不倫不類。”
伍封心道:“這個田政你僅能言善辯,心智也非比一般,怪不得田恒說田盤善兵、田政善言,
十分得意。”那日他送平啟出城時,曾與田政小有沖突,當(dāng)時見他胸襟狹小,言語失當(dāng),心中對
他便不十分在意,誰知這人其實(shí)也厲害得很。
田恒與田盤暗贊田政頗有急智,言之成理。
田盤點(diǎn)頭道:“政大夫之言確有其理。天子封諸侯以國,諸侯封卿大夫以家,這國和家理應(yīng)
分得清楚才是。”田政剛被任為臨淄都大夫,是以便改稱他為“政大夫”了。
齊平公與晏缺對望一眼,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雖然眾人說來說去,多與伍封有關(guān),他身為國君女婿,被賜采邑是意料中事,何況他家財(cái)
巨萬,對采邑大小不怎么在意,何況他不愿意涉入軍政之事,讓他常居邑地,反而喜歡,是以
在一旁一直未說話,此刻見田氏父子之言,令齊平公和晏缺頗有些難以下臺,心中尋思如何想
個雙方都滿意的法子來。
公子高插言道:“其實(shí)鎮(zhèn)撫夷民之事,是齊國的大事,萬不可等閑視之。既然相國以為此事
由封大夫施任最為適當(dāng),不如聽聽封大夫有何見解。”
眾人的眼光一起向伍封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