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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眼里,才想起了弩,忽然間冒出了這個念頭。我想出這件東西,其實是全靠了公主。公主
過來,也讓我摟一摟吧!”
二女嘻嘻地笑,伍封正要大摟其手,這時陳音又跑回來,大聲道:“是了,封大夫,此弩
應叫什么名字,也好讓匠人刻上去?”
伍封笑道:“仍也叫‘弩(摟)’吧!不過叫‘連弩’最好。”眼睛卻向妙公主和楚月兒
看了過去。
陳音搔頭道:“‘連弩’?那便叫連弩吧!”又跑了開去。
七日喪期過后,趙鞅將三子與姬妾的尸體放入棺槨,擬運回去安葬。
早上的大斂之禮忙過后,趙鞅將伍封等人留下來,道:“這些日老夫忙于喪事,若有怠慢
公主和封大夫處,還請見諒。”
伍封道:“趙老將軍太過客氣了,我們之間,還用講這么多虛禮么?”
趙鞅點了點頭,道:“明日一早,衛君會派子路和高柴率三千兵士送我們回晉,只好先與
封大夫告別了。”
伍封忙道:“為何走得這么急呢?在下看趙府眾人之中,許多人傷勢還未大好。”心中頗
有不舍之意。
趙鞅小聲道:“老夫離家日久,如今飛羽也不在府中,怕智瑤那廝會暗中搗鬼,老夫雖派
張孟談先趕了回去,還是有些不放心。”
伍封心道:“怪不得這幾天沒見到張孟談,原來已先回去了。”嘆了口氣。
趙無恤嘆道:“我與封大夫一見如故,又共歷患難,如今要分手了,心中甚是難受,今晚
便與封大夫痛飲幾爵吧。”
日落之時,趙鞅說大堂之中剛辦完喪事,設宴不吉,遂在關內練兵場上大排宴席,將易關
之人以及伍封所帶的人,只要不是傷重動不了的,都到了席上,既使是二鮑、六劍姬也有席位。
只有陳音未到,趙鞅幾番讓人去催請,都回說正忙著一些玩意兒,過一陣便來,不必等他。
趙鞅此宴主要是謝伍封一眾的相救之恩,因此伍封、妙公主和楚月兒自然便成了宴會的中
心人物,飲了幾爵酒后,趙氏一眾才將喪親之痛漸漸拋了開去。
忽見陳音手里叉叉丫丫地抱著一堆東西跑來,向眾人施過禮后,他走到伍封身前,道:“封
大夫,這連弩已經大功告成了,你看一看。”將一枝連弩遞給伍封。
伍封見這支連弩比上次初成的那一支又有些不同,弓全改用銅鐵所制,臂上也嵌了銅心,
臂端的木郭改用的銅郭,以此乘力,弓尖上有極精致的銅鉤,想是為了減輕重量,陳音將銅臂
改薄了一些,是以也沒有重太多,臂端刻了“大神連弩”四字,底下還有一個小小的“風”字。
伍封試拉了拉弦,發現勁力極當,大為高興,接過陳音遞來的箭,只上了一矢,對著遠處
射了出去,此時晚霞正紅,這一支箭直飛出去二百步遠還可看得清清楚楚。
伍封連自己也嚇了一跳,道:“原來可射出這么遠,陳兄真是了不起!”
陳音笑道:“了不起的是封大夫,我只不過是照你的吩咐做出來罷了。這臂上有兩道銅牙,
前一道是用手力上弦,可射二百六十步,后一道是用腿蹬弓上弦,可射三百三十步。”
趙鞅等人見狀大是駭異,從伍封手上接過了連弩,互相傳看,嘖嘖稱奇。陳音得意洋洋地
向眾人介紹:“這連弩是封大夫親自設計的,在下帶著匠人日夜趕制,終于制成了五枝。封大
夫這一枝大神連弩更是在下親手制成的,以銅鐵為弓,是以勁力最強,其余四枝是木弓,手弦
射程在一百四十步,腳弦射程在二百步。”
他又交給了妙公主和楚月兒一人一枝,笑道:“那日在下制成第一枝弩,封大夫說給公主
和月兒姑娘用比較合適,是以我特地做了這兩枝較小一些的,望公主和月兒姑娘不要嫌我們手
藝粗糙,月兒姑娘的勁力大些,叫‘小神連弩’。”
妙公主和楚月兒見是伍封親自設計的寶貝,就算不給也會開口要,不料這人想得周到,為
她們還特地做了兩枝,立時笑吟吟地接過,愛不釋手。
趙飛羽拿著那枝大神連弩看了良久,又試拉了拉,她怎及得上伍封的神力,只拉開了兩成,
便只好罷手,贊道:“想不到封大夫竟能想出這種兵器來。”
陳音笑道:“封大夫說過,此連弩是那日見妙公主把玩大小姐的強弓時突然想到的,是以
在下也特地為大小姐造了一枝。”
趙飛羽大喜,接過了這枝連弩,試了試勁力,恰到好處,又贊了陳音幾句。
陳音一瞥眼間,見趙無恤等人都望著自己,搖手道:“諸位千萬不要向在下索要,在下雖
還留有一枝,卻只是一個弩樣,供日后慢慢精制所用。”
眾人見他滿臉焦急之色,無不大笑,便放過了他。
伍封接過眾人傳回的連弩,交給楚月兒為他收好。
趙無恤笑道:“封大夫是天下奇才,本事層出不窮,我們早就見識過了。不料陳司馬也非
同小可,不知是否愿意隨我們到晉國去,為我們研制兵器呢?”
趙飛羽嘆了口氣,道:“我早就向他說過此事,只是他本是楚人,祖上在城濮之戰中死于
晉軍之手,是以家有祖訓,子子孫孫不得為晉人效力。”
陳音嘆了口氣,道:“在下這個官是現在的衛君賜的,雖然他并不記得我,我也不能因官
小而背棄了他,老將軍的好意,在下只好心領了。”
眾人見他官職雖小,仍不失忠義,對他立時素然起敬。
趙鞅嘆了口氣,極是失望,邀陳音入席飲酒。
這時,月亮慢慢地升了上來。
趙鞅嘆道:“那日封大夫月下吹簫,曲中悲戚之意,老夫至今歷歷在耳,若非那縱橫天下
的大盜柳下跖居然也能被封大夫一曲所動,我們怎能逃過大難?可說是一曲退兵了。”
伍封苦笑道:“其實在下的簫藝未臻上乘,幸好早些時得過柳下惠大哥的指點,那日才敢
厚顏一試。”
趙無恤道:“家姊極善吹笛,封大夫又會吹簫,離別在即,封大夫何不與家姊合吹一曲,
以慰我們別離之情?”聽有口氣,大有將伍封與趙飛羽撮合在一起的意思。
趙飛羽聞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趙鞅大笑,道:“無恤此言極有道理,封大夫、飛羽,你們就吹一曲吧。”
趙飛羽淡淡地道:“飛羽的笛聲,怎比得上封大夫的玉簫?還是請封大夫奏一曲,我們洗
耳恭聽吧。”
伍封心里哼了一聲,心道:“這女子好生傲氣!”搖了搖頭,正要拒絕,卻見趙無恤正盯
著自己,眼光甚是熱切,心道:“我如不吹,無恤兄豈不是下不了臺?”嘆了口氣,道:“既
然無恤兄不怕在下的簫聲,在下便只好獻丑了。”
妙公主將玉簫一直隨身帶著,此刻拿了出來,伍封伸手接過,道:“在下幼時,先父曾教
過一曲《聽雨》,據說是春雨之際,周公在夢中所得,便吹它吧。”玉簫橫在唇邊,吹了起來。
這時,滿場鴉雀無聲。簫聲一縷一縷地漾了出來,雖然是從伍封的玉簫中發出,每一個人
卻好象這簫聲是從天邊飄了過來,如同習習的輕風拂在面上,令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慵懶落寞之
感。簫聲漸漸響亮起來,嗚咽沉回處,好似一點一點的細雨從風中透了出來,緩緩灑落。眾人
好似在雨中徘徊,而細雨如絲,使人又無濕身之虞,隨簫聲回蕩,眾人的一顆心便如在細雨中
緩緩回旋,不知所往。
忽然,一片細脆的笛聲滲了進來,漸漸清越亮麗,如同細雨昏黑之中,忽有人推開一窗,
灑出一片光亮。此時,簫聲越來越響,便如滿天激雨,潑然淋下,間夾著電閃雷鳴一般,眾人
聽到簫聲,臉上不禁露出了寒意。
此刻笛聲卻變得低沉婉約,便如大雨之中,永遠掩不住的閨中幽情,隨那推開的窗子沁出,
幽幽然、黯黯然,其回腸蕩氣之處,直潛入心底。眾人便如睡在了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最一言難盡處,卻是茫然不知這種感覺因何而來。
漸漸地簫聲變得平靜下來,仿佛雨瀲風息,偶有一兩滴水珠墜落。笛聲也漸漸變得嫵媚起
來,如同春雨之后的一道虹霓,掛在人眼前,眾人心中漸漸平和下來,只覺簫笛漸息,余聲卻
緩緩地飄了開去,沁入了天際。
眾人沉默良久,趙鞅長嘆了一聲,道:“老夫一生戎馬,自以為鐵石心腸,但這簫笛合奏
一曲,卻讓老夫發現心中所藏的說不出的感緒,其中滋味,難以言述。”
陳音也道:“在下是粗人一個,不懂音律,誰知聽了這一曲,好似在野外淋了一場雨一般,
身上仍有寒意,但心中卻有些懶洋洋提不起精神,不知是何道理?”
伍封將玉簫塞到神迷意亂的妙公主手中,向趙飛羽看了過去,恰見趙飛羽也看了過來,兩
人目光相結,忽然間都覺得對方這一眼看入了自己心底,一種難以言述的感覺涌上了心頭,難
以遣懷。
對視了片刻,趙飛羽將笛交給身后的侍女,低聲道:“飛羽被封大夫簫聲所染,禁不住技
癢,只好也試一試了。”
伍封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心中卻好像與趙飛羽相識了極久一般,雖沒說過幾句話,這一
曲合奏,卻如二人竊竊私語了數百個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