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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何以識得小人,還相邀宴飲呢?”
伍封笑道:“渾兄是衛國三劍之首,聲名遠播。在下來時,曾到大哥鮑息軍中一行,才知
渾兄與桓司馬在一起。”
渾良夫嚇了一跳,自己此行極為隱密,怎會連鮑息也知道了?
伍封又道:“渾兄此來,孔夫人定是知道的,不知孔大夫是否知道呢?”他這句話說得更
明了些,渾良夫雖是衛國三劍之首,但畢竟只是孔俚的一個門客,如何能與蒯瞶拉得上關系呢?
那自然是孔俚之母孔夫人所指使了。聽趙氏父子所推測,孔俚此刻應未參與擁立蒯瞶的計謀,
是以渾良夫此行必會瞞著孔俚。
渾良夫大駭,伍封這么說,顯是暗示他與孔夫人瞞著孔俚相助蒯瞶,此事若讓衛君知道,
那還得了?如今連鮑息也知道了這事,早晚會告訴衛君,自己三族恐怕也免不了全部被誅了。
臉上立刻變得鐵青,手按劍柄。
伍封笑道:“渾兄,在下去見息大哥,你道是為了什么?實不相瞞,息大哥久在衛地,我
鮑家上下不免牽掛,只望衛國之事早定,也好盡早撤軍回國。”
桓魋與渾良夫心中一動,若是齊國撤軍回國,那自是不再理會衛君了,少了齊國這大幫手,
蒯瞶復位便大有希望了。
伍封見二人心思略動,心知趁他們心思混亂之際,若不盡快鼓動如簧之舌,待他們左思右
想之下,說不定會揮大軍而上以滅其口了。
伍封道:“其實,衛國之事仔細想來,與我齊國無甚關系,長此以往,我大軍在外日久,
思鄉心切,還易生變故,是以只要衛事早定,在下也不愿意理會其中的俗事。”
他是暗示說,如果蒯瞶真的奪回了君位,晉人定會退兵,齊國也不愿意理會,至于他們之
間的那些詭譎行徑,自己也不會去管。
桓魋與渾良夫對望了一眼。
伍封又道:“聽說五鹿頗多猛獸,如今又多了上千獵人,在下既帶著姬妾,自是不愿意被
那班粗人驚嚇了她們,是以決定回宋國去,但桓司馬的大軍在后,還望借出一條道來,勿讓軍
中兵卒駭怕了姬妾侍婢。”
桓魋與渾良夫都沉吟起來,桓魋忽然道:“昨晚本司馬營中有三人被殺,不知是何人所為,
封大夫是否知道?”
這次輪到伍封暗吃了一驚,若是讓桓魋知道自己夜探其營,自己所說的一些事自然是偷聽
到的了,這么一來,自己搖唇鼓舌、故弄玄虛便會被桓魋識破,定會一不做、二不休,將所有
人殺個干凈以滅口了。
伍封臉露驚奇之色,反問道:“是么?誰敢在桓司馬大軍之中殺人?”
桓魋一早見了那三人尸體,也大是驚奇,與渾良夫商議良久,也無甚結論。以他布營之嚴,
就算是劍中圣人支離益也混不進去。若說有人爬下山壁,怎也會被巢車上的人見到,不能暗算
得手。桓魋心中以為是營中士兵之間的仇隙,暗算傷人,是以一早便在軍中盤查。此刻就算告
訴他們殺人者是從山壁上躍下,他們也不會相信。兩人聽伍封這么一說,誰也不敢確定此事是
否與他有關。
伍封見二人神色不定,知道他們猶豫未決,心想若不再將他們嚇一嚇,他們多半難下決心。
笑道:“山野之地,無以助興,在下這幾個侍女頗習過幾天劍術,不如讓她們稍作劍舞,以助
雅興。”
渾良夫眼睛色迷迷向眾劍姬瞧去,心欲叫好,桓魋忽道:“此間并無絲竹,劍舞雖佳卻是
無樂相伴,稍有不足,不如本司馬叫幾個兵卒出來,與眾女同舞,豈非更好?”他怕伍封讓眾
女舞劍時施以暗算,故作此議。
伍封尋思:“這家伙也太過謹慎了些。劍姬只擅劍舞,雖有月兒在舟上授劍,可短短十日,
也未必有何進境。桓魋所遣的士卒,必是好手,劍姬如何能勝?”
正想推辭,楚月兒在一旁笑道:“如此甚好,不如讓他們比試一下武技,更勝于劍舞。只
是人多手雜,若有人傷了,如何是好?”
桓魋哼了一聲,道:“若有人傷了,便退下場去,剩下的人繼續比試。”
伍封見楚月兒答應了,只好點了點頭,道:“也好。”尋思:“若見劍姬不敵,月兒自會
上前相助。”
桓魋命圍在帳外的士卒讓出了一個大場,六劍姬笑嘻嘻持劍立在場中,媚眼如絲,向眾士
卒看了過去,眾士卒久在軍中,少見女人,見眾女秋波暗送,無不神予魂授,手足無措。
桓魋怒哼了一聲,將眾士卒嚇了一跳。
桓魋問伍封道:“封大夫的侍婢多半是封大夫一手調教出來,不知以她們的身手,能對本
司馬的幾名精兵?”
伍封道:“她們的劍術,非在下所授。月兒,你說如何?”
楚月兒笑道:“桓司馬也叫出六人吧,以六對六,正是大順之數。”
桓魋與渾良夫對望了一眼,眼露驚訝之色。他們這次帶來的兵卒,無一不是營里的好手,
軍中之精銳,一個個精壯孔武,伍封等人沒理由看不出來,竟敢讓六女對他麾下六名精兵,莫
非這六女都是高手?
桓魋不敢大意,點出了六個大漢來,這六個士卒手執長戈,站在六女對面。從表面上看來,
六女大處劣勢,既不如士卒力大,手中二尺的銅劍怎也比不上士卒手中的丈多長戈威力駭人。
伍封飲了一爵酒,笑道:“開始吧!”心里卻有些緊張,看了看楚月兒,見她笑吟吟的,
并不在意,尋思:“莫非在舟上十日,月兒有什么特別奇妙之招教給了劍姬?”
一時間劍光如織、戈影如山,十二人戰在了一起。
一開始,六女與六兵一對一的交手,六女的劍法雖巧,但那些士卒都是久歷戰陣的精兵,
仗著身大力雄,長戈揮處,眾女被迫得不住后退。
桓魋看了一陣,扭過頭來,笑道:“眾女劍法精妙,終是力弱,看來難敵本司馬的精兵,
哈哈!”飲了一爵酒。
渾良夫見眾女持劍不動時已是嬌媚動人,如今使起劍來,更是婀娜多姿,不禁色心大動。
眾女的劍法在他眼中當然算不得什么,但其妙曼之態,確有一種美不勝收之感。正尋思如何開
口找伍封索要,心中忽地閃過了孔夫人的影子,一顆心立時墜落了下來。孔夫人孀居已久,又
極善妒,怎會容得他另藏嬌嬈?他身份低下,全靠了孔夫人所薦才能被蒯瞶所重用,若是得罪
了孔夫人,恐怕連衛國也呆不下去了。想到此處,心情大壞,連灌了幾爵酒。
這時,場中比斗忽地發生了變化。只見六女劍法一變,六人分作兩組,一組強攻,一組固
守。劍法霍霍,將六名士卒分開,固守的三女圍住了五個士卒,在其周圍使動了銅劍,五名士
兵恐怕傷了眼前這些嬌美的女子,不敢大力強攻,急切間沖不開三女的劍勢。剩下的三女劍光
如電,圍住了另一個士卒,以三對一,片刻之間,那士卒手腕上中了一劍,長戈墜地,面若死
灰退了下去。
伍封大吃一驚,這六名劍姬劍術尋常,但這種戰術卻極為高明,而固守之三女,三劍形成
陣勢,便如同擺了個劍陣一般。伍封尋思:“月兒竟會這種劍陣?怎未聽她說過。這中間又暗
合兵法,月兒幾時學來?”向楚月兒看去,楚月兒笑著向他眨了眨眼睛。
此時,剩下的五個士卒吃了一驚,這時,眾女嬌叱聲中,劍光將五個士卒又分開來,三女
圍纏住了四名士卒,另三女依樣畫葫蘆,將另一個士卒又趕下場去。
桓魋與渾良夫都吃了一驚,渾良夫更站起身來,兩人偷眼向伍封和妙公主、楚月兒二女瞧
去,見他們笑吟吟都看著。
其余四個士卒見連折了兩人,再不敢輕敵,長戈如風般展開。但此刻以四對六,怎是對手,
立時又被傷了一人。三個士卒此刻已是心驚膽戰,眨眼間,被六女一個一個刺傷,全部落敗下
場。
伍封笑道:“這些士卒見你們是嬌好女子,不忍下手,才讓你們出了風頭。來,給他們每
人倒一爵酒,以解口渴。”
六名收了劍,笑嘻嘻跑過來,倒了六爵酒,找那六名士卒,半勸半喂地,六爵酒全灌在他
們肚子里。六名士卒的魂魄早被劍姬的媚眼鉤到了天外,連身上的傷痛也忘了。劍姬的媚人功
夫是從楚姬處學來的,楚姬的這本事連田恒也難以抵御,何況是這些士卒?六名士卒失態之處,
不可言狀。
桓魋見六女雖然真實本領上未必比得上這六名士卒,但這番攻守兼備的戰術,卻是極合兵
法,駭然道:“如此六女,劍法雖不足論,卻可敗本司馬營中的六位好手,封大夫果然厲害!”
伍封擺手道:“此六女的劍術是月兒所授,與在下不相干。”
桓魋看了看楚月兒,頗有些不明所以。
這時,六女早已回來,替他們舀酒布菜,看起來根本不像剛剛經過一場劇斗的樣子。
渾良夫看著帳中的這些女子,以妙公主和楚月兒的秀色最為絕倫,早已讓他神為之傾,但
這是伍封的妻妾,他不敢打什么主意。這六名秀色可餐的劍姬,在他面前纖腰扭動,可他卻不
敢開口索要,一時間,一股憤懣之氣涌了上來,大聲道:“久聞封大夫劍術超群,連‘大漠之
狼’朱泙漫也死于封大夫手上,正是我等練劍之人難尋的對手,良夫仰慕已久,望封大夫能不
吝賜教!”
伍封微微一笑,向桓魋看了過去。
桓魋雖然是與宋君用了苦肉計,才到了衛國,說起來,他現在正是衛國人,可衛國三劍的
大名卻與他毫不相干,自有些不以為然,此刻見渾良夫索戰,正合他心意。他心想:“若是渾
良夫落敗,這衛國三劍的名頭便因他而掃地,正是最好;若是王孫封落敗,便可知他是徒有虛
名,不足為懼。”想到這里,點頭道:“也好,二位在齊衛兩國都是名列第一,孰高孰低,不
加比試也難以知曉。若是封大夫能勝渾兄,本司馬便將大軍撤出十里之外,讓出路徑,恭送封
大夫一行回宋。”
伍封心中大喜,這人當著營中士卒說了出來,不怕他反悔,否則,日后的軍令還有誰信服?
又想:“桓魋這么說,似是讓我全力以赴打敗在渾良夫,是何道理?是了,他既是宋君的奸細,
自是為了打擊衛人的氣焰。渾良夫在衛國名列第一,若是敗在我手,衛國武士不免心寒,自信
心挫動,士氣大減。”
伍封站起身來,笑道:“既然渾兄想與在下試劍,那便試一試吧!”緩緩走進場中。
渾良夫怕伍封不肯比劍,早就站在了場中,此時拔出了劍,劍尖直指伍封,一股殺氣立刻
沁了出來,連大帳周圍的士卒也能感到心中微寒。
伍封暗暗吃驚:“這衛國三劍之首,果然非同一般。”他這人素來是越遇強敵,信心反而
越強,“嗆”一聲拔出了劍,只見劍光閃處,一柄又重又寬的劍如一件活物般從鞘中躍出,夭
然自動,劍光一閃而收,微帶黑色的劍刃如一汪水般,看起來寂靜,細看又似在微微動著。
桓魋與渾良夫大驚,不料伍封只是將劍拔出來,便有如此神威!
伍封看著渾良夫微微一笑,道:“渾兄,請先出招!”
渾良夫心知此人非同小可,大喝一聲,長劍倏地刺了出去,發出“嗤”地一聲,這一聲連
場上眾人都能聽見,顯是這一劍上的勁力凌歷,格外與眾不同。
伍封長笑一聲,“天照”寶劍橫削過去,眾人根本看不見這口劍,只聽劍動如風,一片劍
影層層疊疊地向渾良夫攔腰斬去。
在別人眼中,這一劍的威力已是駭人聽聞了,在渾良夫眼中,卻如跌身如電閃雷鳴中一般,
眼前心中只有伍封這一口劍,自己的劍不知在何處。他知道自己的劍勢已被伍封這一劍破得蕩
然無存,若是硬接這一劍,不僅劍碎,恐怕自己也要被這一劍斷成兩截了!驚駭之下,連退六
七步,才避開了伍封這一劍。
渾良夫從刻已經顧不上面子,急退數步,從士卒手上奪了面長干來,挽在左手。心忖以干
相御,再配合劍擊,或可擋住伍封的神劍了。
伍封微微一笑,搶上身來,渾良夫忙用長干相對,伍封卻調轉了劍尖,用劍首在長干上猛
力一撞,正好撞在長干銅釘上,只見火光四濺,便聽“嗵”的一聲,長干裂開成數塊。
這種長干是軍中常用之物,雖是木制,卻十分堅硬,能格擋刀劍箭失,再加上長干釘了許
大圓形的銅釘,堅實之極,想不到被伍封用劍首一撞即碎裂!
渾良夫大駭,正要回手出劍時,猛抬頭處,便見伍封的劍已如晴天霹靂般當頭轟然而下,
這一劍雖只是一劈,劍風中卻隱隱有雷聲一般。渾良夫一縷寒意透入心底,忽然覺得眼前這人
絕非是任何人所能抵敵,心膽俱裂,揚劍上格。
只聽“當”的一聲脆響,渾良夫手中的劍被震成了碎片,劍光閃過,他頭上的銅冠分成兩
半,從頭兩側飛開,滿頭長發紛飛,連臉上的美須也被震得四散飛動,被劍氣震斷的須發如雨
般在風中揚起。
伍封收劍入鞘,笑道:“在下的寶劍非同凡品,占了些便宜。渾兄被劍所累,其實也算不
上輸。”
眾人都知道伍封這么說是給渾良夫挽回一點面子,若真是劍質不如,只會斷成兩截,又怎
會震成碎片?更厲害的是,如此威猛無籌的一劍,伍封居然能即時收手,未傷到渾良夫,這種
運劍之法,顯是已臻化境。
桓魋心中大驚,雖然渾良夫的劍術未必及得上他,但也不會比他差了多少,誰知與伍封交
手,竟然第一招被擊退,第二招便落敗,伍封的劍術之高,實在出其意料之外。他不知伍封的
劍術,不求變化,求的是一招制敵。
桓魋苦笑道:“封大夫的劍術果然厲害,想不到我衛國三劍的第一劍,竟連封大夫兩劍也
接不下來。”
伍封笑道:“這種劍術,不足以破陣殺敵,怎及得上桓司馬用兵如神,臨陣決機。不過,
以此劍術,破敵雖然不夠,但在下若要殺一個人,恐怕他躲到了天腳底,也難以逃脫!”
桓魋心中一凜,心道:“若是我大軍齊上,此人劍術如此高明,說不好會被他走脫,我殺
了他的姬妾,他怎會不找我報仇?恐怕千軍萬馬,也敵不過他悄然一劍!”
伍封吩咐妙公主和楚月兒道:“你們去通知眾人,立刻準備出發回宋,桓司馬已經答應假
道了。”
當著眾軍士之面,桓魋怎好食言,苦笑點頭,吩咐士卒回營,撤軍于十里之外,讓出大道。
伍封又對渾良夫道:“損了渾兄一冠,在下慚愧得緊。今日之事,權當未曾發生過,二位
讓道之德,在下定有圖報,二位該做什么盡管去做吧!”
桓魋與渾良夫都知伍封這句話是說,他們既讓了道,便會為他們守秘,不會泄露出去。
桓魋喝令一聲,拉著失魂落魄的渾良夫上了兵車,帶著眾軍與百步外的軍士合在一起,飛
駛而去。這人令下如山,堅忍果決,果然是軍中宿將的風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