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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這才明白,田力原來是那人所救。
妙公主道:“我隨他找了好半天,也沒找到有什么人,那人甚是著急。我說不如先回了宮,
再多派甲士去找也就是了。那人想想也有道理,這才一起趕來宮中。”
齊平公道:“說了半天,那人是誰?可報了姓名?他也來宮中了嗎?怎不帶他進來?”
妙公主眨了眨眼睛,笑道:“那人父君本就認識的,我特意地不說出來。父君你猜一猜,
那人是誰?”
殿上眾人忍不住轟然而笑。
齊平公又好氣又好笑,道:“寡人可不擅長猜謎。”
田恒在一旁笑道:“微臣倒是猜出來了。公主,那人是不是王孫封?”
妙公主奇道:“咦,相國怎猜到的?”
田恒道:“公主回來之前,王孫封的御者鮑興送酒入宮,說是他與王孫封一起來的,在城
南發現賊蹤,王孫封讓他先將酒送來,自己追了下去,如今想來,所謂賊蹤自然是高無平等人
了。再說,能一拳將古陶子打死,能抓住公孫揮的銅戟,如此厲害的空手格擊本事,我齊國大
抵只有王孫封一人吧!”
齊平公大喜道:“原來是封兒,他在殿外嗎?快著他進來。”
不一會兒,一個十六七歲的健碩少年出現在殿門口,這人黑衣黑裳,頭戴尺高金冠,威風
凜凜,正是伍封,也就是眾人所說的王孫封。
眾人先前數番聽人說起過王孫封,知他能負五百斤日行千里,又一人打敗了古陶子、公孫
揮和樓無煩三大高手,早就好奇,不認識伍封的,早就想看看這位奇人是何模樣,是以伍封一
進殿來,眾人便齊齊向他看過去,上下打量。眾人見他相貌出眾,身高一丈,當真是少見的高
大,十分的雄壯,心中暗贊。
齊平公笑著招手道:“封兒,快過來。”
伍封大踏步走到臺前,向齊平公施禮。
妙公主走到伍封面前,問道:“封哥哥,那口‘精衛’劍呢?”
伍封道:“適才放在殿外了。”
妙公主笑道:“那可是送給我的,你可答應過。”
伍封笑道:“是是是,我本就是要送給公主的。那劍又細又窄,本就適合女子用,我若拿
著,太過娘娘腔了。”
妙公主笑道:“這還差不多。”
伍封道:“是了,林中受傷的那人原來是相國的門客田力,已經來了宮中,先前在殿外見
到,公主不用求國君派人尋找了。”
妙公主點了點頭,一把抓住伍封的手,道:“來,陪我到后殿去說話。”
伍封忙道:“不忙,我猜國君和田相多半有事要問我,公主你先去休息。”
妙公主大惱,道:“怎么?我偏不走。”
伍封道:“公主,你這衣服還沾著血,總該去換換吧?”
妙公主想起先前衣襟上濺了樓無煩的血,道:“嗯,此言有理,我這便去換了衣服!”
齊平公叫來幾個宮女,讓他們帶妙公主到寢宮換衣休息。
妙公主才走幾步,又回頭道:“封哥哥,這個高無平好生可惡,你可別讓他跑了。”
伍封點了點頭,妙公主又到趙無恤和顏不疑席前,分別施禮道謝后,這才隨宮女去了寢宮。
伍封看了看高無平,又看著齊平公,問道:“國君,這高無平是否要擒拿下來?”
齊平公不習武技,不知道世上高手,在他心中,一向就當伍封是天下無敵的。此刻伍封問
起,齊平公點頭道:“高無平竟敢脅持公主,又來宮中要脅寡人,好生無禮,封兒就將他拿下
來吧。”
伍封道:“遵命。”
晏缺忙道:“封兒,你用何兵器?”
伍封笑道:“對付此人,何必用兵器,在下便用這一雙空手擒他!”
眾人先前雖聽人說過伍封的空手本事,畢竟沒見過,尋思:“空手格擊再厲害,畢竟是血
肉之掌,若以空手對銅劍,怎有可能獲勝?高無平畢竟是齊國名將,看他先前出手,劍術相當
了得。”
高無平聽過妙公主所述,得知古陶子、公孫揮和樓無煩被伍封所敗,本來對他十分忌憚,
可見伍封欲空手對付他,心中甚喜,心道:“我苦練劍術四十多年,這小子竟敢空手對我,實
是自尋死路!”又想:“看來這小子是國君和公主的舊交,還深得國君寵愛,擒了他來,也可
為質,與國君換我的家眷!”這么想著,從案上提起了劍,站起身來。
伍封倒不是小看高無平,而是自己劍術平平,遠不及空手格擊之效,是以空手。他緩緩走
到高無平面前一丈多遠此停了下來,打量著高無平,搖了搖頭。
高無平見他滿臉都是蔑視的神情,怒道:“你這小子練過幾年功夫?竟敢小視高某!”
伍封道:“殿上眾人,僅你一人有劍,你是否正在尋思,以為大占上風,隨便捉一人為質
也可脫身?”
高無平見他一語便點破自己心中所想,暗吃一驚,道:“高某擒住你這小子便足夠了,何
必他人?”
伍封搖頭道:“枉你為將門之后,行事卻胡涂得很,以致古陶子、公孫揮、樓無煩枉死,
居然還敢口出大言,可笑之極!你可知道,那三人其實是死在你手上!”
眾人見這二人并不動手,反而言語爭戰,大多不解。但田恒、范蠡、趙鞅、顏不疑等人卻
知道,高無平此時身處絕地,欲拼死一斗,是以斗志極盛,此時與他動手,頗有不利,伍封便
是以言辭滅其斗志。
高無平奇道:“這三人怎是死于高某之手?”
伍封笑道:“公孫揮的銅戟長達丈六,重有八十多斤,揮灑有力,能敵萬人,你卻讓他守
于狹窄的長廊之中,縱算他是勇貫三軍的勇將,戟法也施展不開,威力不及往日三成。你若是
讓他守于院中,那院中寬敞得很,便有千軍萬馬,他的長戟展開,恐怕也無人能入。他的長戟
施展不開,才會被在下一手抓住,以短劍刺之。”
高無平默然,尋思:“我讓公孫揮守長廊,確是有誤。”
伍封道:“樓無煩的劍術,詭異狠辣,步法又快,接近刺客一類,最適合在長廊之中,進
退之間,盡展他劍術的詭異莫測之長。他卻讓他守在門口,只能進,不能退,步法施展不開。
在下恰好拿著公孫揮的大銅戟,才一交手,在下便知道樓無煩愛劍如命,不敢用劍格擋銅戟。
像這種人,本就不宜給以寶劍。他那柄精衛寶劍,似是你家傳之寶吧?你贈他寶劍,正是最大
的失策,你若是給他一柄尋常的銅劍,他反能盡展所長!你能用其人,卻不能知其人,才有此
過失!在下只用大銅戟當頭狂砸,僅用此招,他既不能退,又不敢擋,不死才怪。”
高無平鼻尖上冒出了細汗。
眾人聽伍封說得極有道理,無不對他另眼相看,才知這少年不僅勇武,而且還大有智計,
非同一般劍士。
伍封又道:“古陶子這人,本事或不及公孫揮和樓無煩,但他力大過人,下盤又穩,若是
站在門前,在下無法迫得他后退一步!何況他是個一勇之夫,無謀之輩,若是守最后一關,在
下闖到他面前,他就算再蠢,也會因在下過了兩關而不敢大意中計。你卻讓他守在門外,何況
這人視酒如命,在下略施小計,便將他殺了。”
高無平神色黯然,渾身冷汗沁出。
伍封冷笑道:“你有如此過失,竟還敢只身闖入宮城來,實在是愚蠢之至!你若是守住公
主,命一小卒送來口信,又怎會陷身于此?樓無煩三人有你在旁,也會聯手抗敵,怎會由得在
下一步一步闖入?何況國君新立,又一向心慈,相國若是要殺你高氏一族,早就殺了,怎會等
到今日?可今日卻不同了,即便國君與相國不想誅你高氏一族,你卻因劫持公主,又來宮中鬧
事,將齊國君臣、各國使者不放在眼里,實在是該死之極!你高氏一族的性命也為你所斷送!
你高家本是天子親封的齊國世卿,仕齊近四百年,如今因你而滅族,九泉之下,你如何去見高
氏的列祖列宗?”
高無平手中的劍微微顫抖起來,他猛地抬頭,滿臉青筋綻露,嘶聲道:“住嘴,住嘴!”
飛起一腳,將腳下的食案踢起,觥箸墜地,一片刺耳之聲,那方食案“呼”地一聲向伍封飛出。
食案飛到伍封面前,便聽伍封大喝一聲,雙手一分,“咔啦”一聲,這張沉木食案竟被他
用一雙手生生的撕開。眾人駭然,木案在伍封的手中,竟如薄帛般被他撕開。
忽地劍光一閃,高無平手中的劍從被撕開的桌間,如蛇一般疾探出來,向伍封刺去。伍封
微微側身,右手如電般貼著劍身探出,一把抓住了高無平的手腕,輕叱一聲,用力一抖。
伍封神力驚人,只聽“喀喇”數聲,高無平一聲長叫,右臂被伍封這一抖,骨頭從肩往下
盡數被震碎,“當”的一聲,長劍落地。
伍封只輕輕一推,高無平踉蹌倒退了十余步,跌倒在殿內甲士腳下,抱著右臂縮成一團,
再無反抗之力。
那些甲士立時將高無平按住,將高無平雙手往后剪著,執繩欲綁。高無平的右臂表面上是
好好的,其實臂骨盡碎,甲士將他的右手往背后一拉,已疼得他渾身冒汗,但這人十分硬氣,
竟是一聲不吭。
伍封看見,心中不忍,對甲士道:“他右臂已經無用,不必再捆。”走到高無平面前,解
下高無平的腰帶,打了個結,將腰帶作成一個繩圈,掛著高無平的脖子上,然后將高無平的右
臂輕輕扶起,掛在脖子上,如此可大為減少臂上疼痛。
高無平滿臉是汗,眼中卻露出一絲感激之色。甲士將高無平另一手捆著背后,押了出去。
殿上眾人無不駭然,盡管之前多番聽過伍封的本事,此刻親見,仍是驚駭不已。誰都想不
到,高無平這齊國名將,在伍封空手之下,竟于一招間便重傷被擒!眾人一時之間,也不知該
說些什么好。
伍封忽覺得一陣冷冰冰的寒意從后背沁入,這并不是有人拿著兵器對著他的后背,而是一
種極奇怪的感覺,回身看去,在眾多的使臣中,一眼便看到了顏不疑,心中一凜。此時顏不疑
正盯著他,二人的目光相交,便覺得是兩口長劍碰了一下,二人心頭為之一震。
二人心中泛起一種極不舒適的感覺,隱隱覺得,對方是自己在這世上,最不愿意同存的對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