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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齊臣大多聽說過古陶子之名,無不悚然。這古陶子是齊國勇士古冶子之后,當(dāng)日晏嬰在
世,二桃殺三士,其中一人便是古冶子。這古陶子曾與闞止比劍,欲爭那齊國劍手之名,交手
半日,闞止只是險勝了一招。從此之后,古陶子便隱居起來,據(jù)說是潛心練劍。
高無平又吃了一片肉,笑道:“高某讓古陶子守在公主屋外,不要說蛇蟲虎豹,便是千軍萬
馬,也闖不進(jìn)去。”
齊平公也聽過古陶子的大名,與田恒、晏缺對望了一眼,臉色沉重。
高無平喝了一爵酒,又道:“這第二個人,曾經(jīng)在艾陵之戰(zhàn)中,手持八十多斤的丈六大銅戟,
率百人闖入?yún)顷嚕M(jìn)三出,從者盡亡,連敗吳國名將展如、胥門巢等人,還與吳將王子姑曹
戰(zhàn)了兩百多回合,不分勝負(fù)。此戰(zhàn)他斬首九十六,名震天下,人稱是齊國第一位猛將。”
這一次連趙鞅和范蠡也知道了此人是誰,知道他是齊國名將公孫揮。
田逆忍不住道:“那右司馬公孫揮不是死于艾陵之戰(zhàn)了么?”
高無平冷笑道:“田逆,當(dāng)初你為一軍之帥,命人含玉抬棺而戰(zhàn),不就是想讓國、高兩家之
黨盡亡么?那一戰(zhàn)我們是敗在你這賊子手里,而非吳軍。高某本來是想找到公孫揮的尸體厚葬,
誰知他竟未死,被在下救回。”
田恒道:“右司馬既還活著,你便應(yīng)該奏明國君才是。”
高無平道:“本該如此,可公孫揮卻不愿意,因為他要找你田氏兄弟報仇,若非詐死,不易
成功。他的長戟使得出神入化,以古陶子的劍術(shù)也及不上他,是以高某請他守在公主門外的長
廊之上。若要找公主,唯有這一條長廊可行。”
田恒嘆了口氣,道:“好一個高無平,本相平日看走了眼,竟不知你的府中藏著古陶子和公
孫揮這樣的高手!”
高無平笑了笑,道:“這兩人比起高某請來的第三個高手來,卻差得遠(yuǎn)了,他二人聯(lián)手,或
可與此人一搏。”
殿上眾人無不動容。
齊平公忙道:“那人又是誰?”
高無平卻暫不答話,從銅豆中舀出肉羹,慢慢品嘗,贊道:“國君雖然換了,宮中肉羹的味
道卻還未變。”
田逆怒哼了一聲。
高無平嘆了口氣,道:“這第三個人,是樓煩胡人,高某見過他用單臂舉起過千斤之鼎,這
人力氣雖大,所用兵器卻是又窄又細(xì)的長劍,他的劍法造詣如何,連高某也看不出來。”
田恒臉色一變,緩緩道:“既是胡人,天生神力,偏又用極輕之劍的,必是樓無煩!”
高無平點(diǎn)頭道:“他的確是叫樓無煩。”
趙鞅駭然道:“樓無煩?聽說此人是樓煩胡人的第一高手,昔年隨胡兵攻我晉國,被我軍殺
退。那一戰(zhàn)中,樓無煩一人殿后,出三十一劍,殺我晉將三十一人,一劍殺一人,以致無人敢
追!老夫在戰(zhàn)陣之上,親眼見過此人的劍術(shù),當(dāng)真說得上詭異狠毒,高深莫測!”
高無平道:“是么?高某也見過他使劍,只見劍氣縱橫,周圍花木無一能生,至于如何高明
卻看不出來,不過,從古陶子和公孫揮眼在的驚駭之色猜想,劍術(shù)應(yīng)該是極高明的吧!”
田恒面色沉重,道:“你身旁竟有樓無煩這樣的高手,殊不簡單,本相可是小覷了你!”
高無平嘆了口氣,道:“高某如何請得到他?只不過他卷入了胡人的奪位之戰(zhàn),被迫逃離了
胡地,恰好被高某遇上而已。他喜用輕窄之劍,高某家傳的寶劍‘精衛(wèi)’,正是窄長鋒利的鐵劍,
高某將‘精衛(wèi)’送給了他,他才答應(yīng)為高某效力。若是他早來數(shù)日,高某也不至于狼狽逃出臨
淄城了!”
齊平公憂心忡忡,向田恒看了過去。
田恒眼珠子急轉(zhuǎn),還未有良策,高無平又道:“此事須得盡早決斷,高某雖然吩咐這三人小
心侍侯妙公主,但這三人是有名的好色之徒,偏巧妙公主美麗動人,有齊國的第一美女之稱,
萬一高某耽擱久了,這三人見色起意,那就大大麻煩。”
田恒尋思田力已知道高無平藏匿妙公主的地方,本想偷偷派高手將妙公主救出來,但聽了
這三人之名,知道齊國高手之中,無人能從這三人手中救出公主,就算知道了地方也是無可奈
何。心下急轉(zhuǎn):“若能尋覓三個高手應(yīng)付高無平手下這三人,或可救出公主。古陶子本相可以敵
之,公孫揮可請子劍出手,但那樓無煩厲害之極,恐怕連子劍也比不上他,何人可以對付?”
高無平見田恒沉吟不語,笑道:“田恒是在尋思,找三個高手來對付高某這三個手下?唔,
以相國的劍術(shù),可敵古陶子,子劍可敵公孫揮,但不知何人可敵樓無煩?”
田恒被他一語道破心思,吃了一驚。忽想起一人來:“那王孫封極為厲害,遠(yuǎn)勝本相,或可
勝過樓無煩。”
高無平道:“就算相國能覓到三個高手,但高某那處私宅,是長形之室,先要經(jīng)大門的古陶
子,再經(jīng)長廊的公孫揮,最后在門口還有樓無煩,前面一旦動上了手,后面的人便知道了,你
猜他會怎么做?”
田恒長嘆了一口氣,道:“也罷,你命人放了公主,本相向國君求情,請國君放了你一家大
小便是!”
高無平大笑,道:“相國休要欺瞞高某!高某若是先放了公主,你怎會不派人追殺?高某雖
有三大高手在身旁,卻有大大小小、老少男女一百多人要照顧,怎好一戰(zhàn)?國君可派五十甲士,
在我等身后十里外一路跟隨,待高某離境之時,便會將公主放回,那五十甲士,正好送公主回
來。”
田逆霍地站起身來,怒道:“屆時,誰知道你會不會放公主回來?”
高無平拈了一片肉扔進(jìn)口中,道:“高某今日特地趁各國使臣均在之時,闖了進(jìn)來,倒不是
想罵你們田氏,只不過是想,若是國君和相國當(dāng)著眾使之面,答應(yīng)了高某,當(dāng)然不會出而反爾,
惹天下人恥笑。高某離齊,赴他鄉(xiāng)隱居,也不敢自壞了名聲,否則,何國敢留在下這不講信義
的人?是以國君和相國大可放心。當(dāng)然,相國若是一怒之下殺了高某,也未嘗不可。只不過能
否在公孫揮他們殺了公主之前找到她,就難說了!”
齊平公心中,早就在想:“高氏一族算得了什么?放了便是,就算損及齊國臉面,也無所謂。”
卻不便答應(yīng),只是看著田恒。
晏缺也是一般想法,對田恒道:“相國,不如依了這賊子,如何?”
田恒心中為難,心道:“放了高氏一族,雖非所愿,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各國使臣均在這
里,答應(yīng)了他,委實(shí)丟臉。這高無平十分可惡,偏偏選在此時闖進(jìn)來!”
這時,一人從使臣座中站起身來,向齊平公施禮道:“國君,外臣有一言,不知國君是否愿
意一聽?”眾人看時,見是越國的范蠡。
齊平公道:“范大夫請說。”
范蠡道:“國高兩家是天子親任的齊國二卿,高氏一族,三四百年來世為齊卿,也應(yīng)該有些
功勞。如今高無平一人有罪,念他祖上的功勞,不如饒恕了他,將他全家盡數(shù)逐出齊境便是,
這也可見國君的仁慈之心。外臣不才,厚著臉皮為高無平求請,乞國君恩準(zhǔn)!”
田恒心中暗暗贊道:“好個范蠡,不愧是越國第一智士!他不提公主之事,只為高無平求請,
其實(shí)是為我齊國君臣搭個下臺階。”
殿上眾人多是玩弄權(quán)術(shù)的高手,立時醒悟,暗贊范蠡機(jī)智過人,做事漂亮。
趙鞅也暗贊范蠡厲害,也道:“國君,范大夫言之有理。國君初登大位,殺人不祥,不如發(fā)
個善心,饒過了高氏一族,也好讓天下人知道國君的以德服人的仁政。”
眾使見被范蠡拔了頭籌,也紛紛開口,為高氏求情。
高無平心中卻冷笑:“這些人都是些老狐貍,若是公主不在我手中,恐怕都會說我是亂臣賊
子,理應(yīng)誅殺吧?”
田恒向齊平公使了個眼色,微微點(diǎn)頭。
齊平公立時道:“既是眾使求情,便放了……”
話未說完,忽聽殿門口一個清脆的聲音道:“父君!”
齊平公聞聲大喜,脫口叫道:“妙兒!”
1濟(jì)濟(jì)多士,秉文之德:《詩經(jīng)·大雅·清廟》,
2筵席:古時鋪在地上,供人坐的墊底的竹席。古人席地而坐,設(shè)席每每不止一層。緊靠地面
的一層稱筵,筵上面的稱為席。席一般是竹、草、葦子所制。
3事見《莊子·雜篇··徐無鬼》:子綦有八子,陳諸前,召九方歅(yin)曰:“為我相吾子,孰
為祥。”九方歅曰:“梱(kun)也為祥。”子綦瞿然喜曰:“奚若?”曰:“梱也,將與國君同食
以終其身。”子綦索然出涕曰:“吾子何為以至于是極也?”九方歅曰:“夫與國君同食,澤及三
族,而況父母乎!今夫子聞之而泣,是御福也。子則祥矣,父則不祥。”子綦曰:“歅,汝何足
以識之。而梱祥邪?盡于酒肉,入于鼻口矣,而何足以知其所自來!吾未嘗為牧而牂(zang)
生于奧,未嘗好田而鶉生于宎(yao),若勿怪,何邪?吾所與吾子游者,游于天地,吾與之邀
樂于天,吾與之邀食于地。吾不與之為事,不與之為謀,不與之為怪。吾與之乘天地之誠而不
以物與之相攖,吾與之一委蛇而不與之為事所宜。今也然有世俗之償焉?凡有怪征者必有怪行。
殆乎!非我與吾子之罪,幾天與之也!吾是以泣也。”無幾何而使梱之于燕,盜得之于道,全而
鬻之則難,不若刖之則易。于是乎刖而鬻之于齊,適當(dāng)渠公之街,然身食肉而終。
4屬鏤劍:吳王夫差之劍,曾將此劍賜給伍子胥,命伍子胥用此劍自殺。吳亡后,此劍被越王
勾踐所得。越王勾踐又將此劍賜給文種,命文種以此劍自殺。
5四千里:春秋時之長度,雖然各國可能不大一樣,但大致應(yīng)該差不多。春秋的一尺折合多少,
無法推算,估計與戰(zhàn)國時相差不多。戰(zhàn)國時期,一尺大概合現(xiàn)在0.231米,六尺為步,三百步
為里,算起來,一里大概是415.8米,一百里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41.58公里。春秋時說的方一百里,指
長和寬各有一百里,即類似現(xiàn)在所說的一萬平方里,只是春秋時沒有平方的說法。四千里,合
現(xiàn)在大約276萬6千平方公里,千里合現(xiàn)在大約17萬3千平方公里,因此,春秋時的四千里絕
不是一千里的四倍,而是16倍。方二百里,有四個一百里,是一百里的四倍。比方說小說所在
的時期,周王室的境地大概不到方二百里,只有三個一百里,說起來是方一百多里。三個百里
絕對不可說成三百里,后者有九個一百里。
6將軍:將軍作為官職是在后世,春秋時并無此職,春秋后期,已有將相之分。但以將軍稱呼
某人,春秋之時未必沒有。本小說中使用類似的稱呼,是為便于讀者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