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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面前,莫玄一手平托著嬰兒,遞到了面前,淡淡地道:“家國征戰,男兒抱負,與嬰孩何干?大將軍大可不必將怒火發泄在孩子的身上?!?
“再說了……”莫玄目光一轉,凝到了趙桓的身上,“這孩子是這位將軍浴血奮戰良久,豁出去了自家性命才保下來的,是他忠心之所寄托,大將軍又豈能辜負?”
他畢竟看上去年紀輕輕,又字字句句隱含責備點醒之意,頓時惹惱了那些親衛。他們之中有人正要呵斥呢,卻見得中年男子躬身一禮,正色道:“多虧先生點醒,程某險些犯下了大錯?!?
“小小孩兒,生死不足掛齒,然其畢竟是趙將軍以性命保下,豈能輕擲?程某舉動,著實是對趙將軍不敬,大誤,大誤!”
中年男子一副捶胸頓足模樣,語氣至誠,讓本來只是想現身收回青龍偃月刀的莫玄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贊:
“此人非英雄豪杰,就是梟雄巨擘?!?
“若與趙桓比前世常山趙子龍,或有不及;以此人比之劉玄德,卻有過之!”
莫玄看到了現在,本能地就將這一幕與那前世三國時代曾經發生的聯系在了一起,但終究是有所不同。
趙桓遠不如趙云,就是加上了他的青龍偃月刀,也遠不如白馬銀槍的來去自如灑脫;中年男子則更勝劉備。
當年劉備摔子,千古爭議難定其究竟是收買人心,還是視手下大將如手足更勝過骨血;中年男子此舉,就無這個問題。
趙桓已死,談何收買?
真心的話,不失為至情至性的英雄人物,充其量也就是對家人寡恩了一些,瑕不掩瑜;若為假意,那就是為了身后的親衛殘兵,這些他最后的起家本錢,甘愿親手摔死自家孩子。
“無論英雄豪杰,還是梟雄巨擘,此人都小覷不得,不過是虎落平陽罷了。”
莫玄深深地凝望了中年男子一眼,旋即回過頭來,伸手一招,青龍偃月刀歡快地顫鳴了一聲,在天地元氣的包裹下,飛入了他的手中。
整個過程中,趙桓的尸體紋絲不動,絲毫不受那青龍偃月刀脫離的影響。這自是莫玄有意為之,如此忠臣英雄,便是故去,亦當尊重。
做完了這些,莫玄頭也不回地說道:“此刀乃本人暫借將軍,現在收回?!?
話音落下,他也不管得中年男子等人信也是不信,自顧自地就要離去。
“尊駕請留步。”
那中年男子連忙挽留,同時不忘吩咐手下親衛:“爾等將趙將軍遺體搬上我的馬車,我們同來共歸,回頭再行厚葬?!?
這番話說完,他才沖著莫玄歉然一笑,走上前來。
就沖著他先安置趙桓遺體的行為,莫玄沒有按原計劃轉身就走,而是停下來等著中年男子上前。
“程某在此,先謝過尊駕出手相助,成全了趙將軍忠心,亦保全了程某唯一的一點骨血?!?
他的目光在青龍偃月刀上一瞄,旋即露出了了然之色,一拜到地:“請尊駕受程某一拜?!?
“不敢!”
莫玄側了側,不愿受他這一禮,同時開口說道:“程將軍的意思,我也是明白,不過志不在此,怕是要讓將軍失望了?!?
應付了一句,他還沒舉步離開呢,忽然神色一動,回望身后。
與他做出一般動作的,還有那中年程姓將軍。
在他們兩人的面前,足足有三五親衛,硬是抗不動趙桓的遺體,一個個臉上憋得通紅。
“你們這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子眉頭一皺,沖著莫玄歉然一笑,走了過去。莫玄心中好奇,亦隨之前往。
驅開了幾個親衛,兩人站在趙桓的尸體面前,神色齊齊就是一變。
此時的趙桓,依然是那副安詳的模樣,生命氣息全無,不同的是不知什么時候,他一雙眼睛睜開,略顯得有點渾濁的眼眸間,甚至還能看出不甘與渴望。
看著這個情況,莫玄心中一動,伸出手來,略略在趙桓的遺體上一搭。
“咦!”
莫玄收回了手掌,也才知道那些親衛為何會是那般模樣。
他那一搭之力何等強大,就是巨石也要晃動一下,然而落在趙桓的遺體上,卻是紋絲不動,猶如有千鈞墜掛在他的身上,不可撼動。
“這是刀氣殘留,神力不散,凝而如鉛,動而如汞?!?
莫玄恍然了過來,緊接著搖頭嘆息:“若是生于我十大世家,以此人的身體對神力的適應程度上看來,當不失一個天才,退一萬步講也是先天之材?!?
“可惜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趙桓遺體上表現出來的不甘,那中年男子也不例外,搖頭苦笑道:“趙將軍你這是不愿走啊,難道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將軍你還想為程某拋頭顱灑熱血不成?”
“程某何幸,能得將軍?!”
任由中年男子如何感慨萬千,幾欲涕流,趙桓尸身猶自如釘子一般扎在地上,若要強行移動,怕是肢體殘破不可免。
“這可如何是好?”中年男子無奈地說道,一邊說著,一邊還不忘關注莫玄的反應。
莫玄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只是目視著趙桓已經沒有了神采的雙目,若有所悟。
那中年男子也是沉得住氣,莫玄不言,他竟然也不追問,就這么靜靜地站在他的身旁。
“主公,敵兵可能會追上……”
親衛忍耐不住,上前提醒道。
這個親衛的話,也將莫玄從莫名的感慨中驚醒了過來,搖頭嘆息道:“馬革裹尸,已是大將最好的歸宿,趙將軍你為何一忠至此?”
他緊接著回過頭來,對中年男子說道:“虎狼之將,當戰死沙場,馬革裹尸,什么厚葬哀榮,不過小事爾?!?
“趙將軍是在臨終前,還想著為程將軍你阻擋追兵,故而一身力量凝而不散,目不能閉,身不能移?!?
莫玄這話一說,一眾親衛皆默然,數百殘兵概動容,中年男子更是直接眼眶泛紅。
“罷了。”
“莫某今日就成全于你吧!”
莫玄頓了頓,忽然開口出聲,同時腳下一震,一塊破碎的木板從不遠處的地上飛來。
順手一抹,木板插入地上,正在趙桓遺體前,儼然墓碑模樣。
刀光一閃,青龍偃月刀靈動如筆,龍飛鳳舞地在木板上游走而過,一行鋒芒畢露,盡顯逼人氣勢的字跡浮現。
“大漢忠良,趙將軍桓,力竭殞身于此,將軍馬革裹尸,本是幸事,惜為鼠輩圍攻,恨不能死英雄手!”
默讀了一遍,中年男子及一眾親衛盡數動容,繼而中年男子眉頭一皺,道:“尊駕,如此寫來,怕是會激怒了敵兵,反而毀傷了趙將軍遺體。”
“求仁得仁罷了?!?
莫玄寫下這行字后,似是有些意興闌珊,也懶得與他們多說什么,只是伸手一拍,落在了趙桓遺體的肩膀上。
這一拍,似是將一縷青光引入了趙桓遺體當中,引動了蘊含在他體內的力量,通體青光爆發,繼而收攏了下來,一如之前,等待著爆發的時機。
做完了這些,莫玄深深地看了中年男子一眼,將這個到現在也不知是英雄還是梟雄的人物牢牢記在,隨后轉身,離去。
“我們也走吧!”
目送著莫玄遠去,再對著趙桓遺體一禮,中年男子面露遺憾之色,沖著親衛揮了揮手。
一行人,迅速離去。
小半個時辰后,石梁斷代之以索橋,敵兵蜂擁而來,正見趙桓遺體。
繼而,先是喧鬧怒吼,緊接著是發泄叫囂,最后一聲轟鳴巨響,如億萬把長刀揮砍劈落到巨石上,千年風化不能撼動的頑石,瞬間破碎成了肉眼不可見的微小。
頑石猶如此,遑論于人?!
在那一剎那,遠在數里之外,一處瀑布下方的莫玄,動作猛地僵硬了一下,長嘆出聲:“求仁得仁,趙將軍你可安息了?!?
“哪怕身死,也要用自己的遺體,再阻敵兵片刻,給主公爭取逃脫的時間?!?
“忠誠一至于斯,性命榮辱皆拋!”
莫玄感慨著,不自覺地將青龍偃月刀橫在胸前,手掌在刀柄、刀刃上,一點一點地抹過。
耳中,那震耳欲聾的瀑布轟鳴聲;
身邊,那濺射破碎的水汽氤氳出朦朧光影;
眼前,那陽光灑落下來彩虹瑰麗……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莫玄的腦海中一幕幕回放,盡是趙桓破陣而入,拼死護少主,大笑渾身皆忠心,死后不忘為主斷后……
“忠,這就是忠嗎?”
莫玄在自問,青龍偃月刀似在回答一般,輕輕顫動著,好像在反哺著,一股玄奧的感覺從刀身上回流到他的體內。
與此同時,他丹田處忽然一震,眾神圖錄展開,關公的虛像在身后浮現了出來,明明只是半閉著眼睛,卻給人以奪盡了天地光彩之感。
“忠義……忠義……忠義……”
莫玄此前所見,通過青龍偃月刀所感的,還有那漫天的“忠義”之聲,漸漸融合成了一體。
似無心,若有意,青龍偃月刀翻轉著,帶著一種沉凝的氣息,向上一抹。
“隆隆隆~”
沖落百丈而下,似銀河倒掛九天的瀑布倒卷而回,上下瀑布激流對沖,爆發出炸雷一般的巨響,撼動了方圓數百丈內不知多少山石滾落。
莫玄豁然睜開了眼睛,同一時間,身后關公虛像隱沒,最后一剎那,似有欣慰笑容浮現,轉瞬而逝,直若幻覺。
“喝!”
暴喝一聲,刀光閃過,青龍沖天而起,瀑布徹底逆流。
在這詭異而瑰麗的奇景下,莫玄似是歡喜,又如疑惑,那一刀中,他分明還感覺到了一種未盡之意。
“還可以……”
在漫天水光,暈出諸多虹彩的廣光影下,莫玄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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