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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做一套晚禮服。”呂西安盡力挺起胸膛,“是杜·瓦利埃先生讓我來的。”
第二句話如同一句有魔力的咒語,那老頭一瞬間就徹底切換了自己的表情,熱情地向他伸出手,“啊,您是杜·瓦利埃先生的朋友?請您跟我來吧。”
老頭帶領(lǐng)著呂西安穿過店面,來到后面的一間為貴客提供服務(wù)的小客廳里,客廳里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茶和咖啡。
瓦爾堡先生是一個圓滾滾的猶太人,他笑容可掬地走進(jìn)房間,當(dāng)呂西安和他握手的時候,幾乎要被他身上那濃烈的香水味熏出一個噴嚏。他頭上戴著夸張的白色假發(fā),腿上穿著十八世紀(jì)式樣的緊身馬褲,看上去簡直就像是一百年前瑪麗·安托瓦內(nèi)特王后的造型師。
兩個人互相問候完畢,瓦爾堡先生打了個響指,召喚來他的一群助手,他們手里個個都拿著一卷皮尺,將呂西安包裹在當(dāng)中,測量他身上的各項尺寸,如同一群考古系的學(xué)生在檢查一尊新出土的希臘雕像。
尺寸測量完畢,瓦爾堡先生為呂西安開出訂單:兩件晚禮服的外套,兩條褲子,四件襯衣,對應(yīng)的領(lǐng)結(jié),袖扣,皮帶和皮靴,以及兩頂帽子,總價四百二十法郎,由于加急的緣故,另外加上七十五法郎作為趕工費(fèi)。
呂西安掏出五張一百法郎的鈔票付賬,“余下的不必找了。”
“先生真是慷慨。”瓦爾堡先生笑得合不攏嘴,“請問這些衣服送到哪里?”
呂西安剛要告訴他自己的地址,突然心里又想到,讓店里的送貨員看到自己住所的凄慘境況,未免有些丟人現(xiàn)眼,幸好那棟房子的外墻去年剛剛整修過,從外面的街道上看還算得上體面。
他在一張便簽紙上留下了自己的住所,并特意叮囑將自己的東西送到看門人那里就好。
離開了裁縫鋪,呂西安再次叫了一輛馬車,本想要回家,可突然改變了主意,讓馬車夫前往里沃利街的莎馬麗丹百貨,這家有名的百貨商場他曾經(jīng)多次從門口路過,透過那華麗的櫥窗試圖窺得那個他一心想要擠進(jìn)去的世界的一鱗半爪。
正如呂西安所料想的那樣,商場里金碧輝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絲絲的香氣,柜臺間擺滿了華麗的珠寶,俄羅斯進(jìn)口的毛皮大衣,塞弗爾的掛毯,巴西香木的家具,雖說是白天,可大廳里的電燈依舊亮著,這些新奇的小燈泡,發(fā)出的亮光卻比最明亮的火焰還要明亮。黃色的燈光灑在米色的大理石和金色的裝飾之上,給整個廳堂更增添了幾分富麗堂皇的俗氣。
呂西安貪婪地看著這一切,他喜歡這里的一切,他想要買下這里的一切!那些店員們微笑著向他點(diǎn)頭致意,就好像他真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般,這種感覺實在是令他上癮。
可惜他如今只剩下一千法郎!或許這是一個普通的小職員一年的薪水,可在一個訂做幾件衣服就要花掉三百法郎的世界里,這就像是在干涸的沙漠里降下了幾滴雨。呂西安的野心之火燒的正旺,杜·瓦利埃先生的一千五百法郎,不但沒有平息這股躁動的火焰,反倒是火上澆油,讓它燒的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