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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師師默然望著窗外,自己一介貧賤青樓女,后世人是否還能知道自己的存在呢?人生短短六十載,百年之后的事,她也沒有余力去考慮了。只有似韓嘉彥、趙櫻泓這樣的人,才會去考慮名留后世之事罷。
正惆悵間,忽而韓嘉彥奇怪地咦了一聲,她發現這幅《清明上河圖》畫軸,其中竟然藏了一小卷字條。
韓嘉彥曾跟著師兄學裝裱,養成了一個習慣,喜歡分辨每一幅畫的軸頭、命紙的材質,以此判斷裝裱的等級。
這幅畫的等級頗高,軸頭鑲嵌了瑪瑙,她剛才摸了下這塊瑪瑙,不知是她手勁兒太大了還是怎么回事,瑪瑙突然就脫落了,里面為鑲嵌而預留的槽位之中,竟然塞了一小卷字條。
她將那字條展開,愕然發現其中寫了五個字:國危,從政留。
趙櫻泓、李師師渾身雞皮疙瘩泛起,登時驚駭地看向韓嘉彥。韓嘉彥眉頭緊蹙,心中狠狠一沉。
梁從政一身低品階內侍的服裝,一手提著一個食盒,一手提著燈籠,從御廚穿過宮道往大理寺天牢行去。
時值日暮,宮燈已掌。這是他每天都會走過的道路,出來這條路,他已甚少有機會去宮中其他區域走動了。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每日早晚兩回,從御廚到大理寺天牢往返,只為給一個人送飯李玄。
自朱太妃病逝,趙桃瀅下嫁,他的地位在宮中一落千丈,逐漸被以梁師成、童貫為首的宦官集團排斥。
但皇帝似乎還念在他服侍過哲宗皇帝,給了他一份清靜避世的差事,就是看管仍然看押在大理寺天牢深處的李玄,照顧此人的起居飲食。
李玄在崇寧元年,因言語冒犯皇帝,被皇帝施以拔舌酷刑。如今成了啞巴,不再能說話了。
只是令人訝然的是,斷舌之后,李玄反倒像是正常了起來,不再披頭散發如瘋子一般,她盤起一頭白發,神色好似與世無爭的出塵之人。每天兩餐正常飲食,安心靜養,除此之外只是以手指為筆,沾著牢房中的塵土,在墻面上寫寫畫畫。
起初,由皇城司盯著她的一舉一動,每隔一段時間,皇城司會將她的情況告知皇帝。
得知李玄這個狀態,皇帝感到有些好奇,就命皇城司的人將她每日在墻上畫的畫臨摹下來給他看。
一開始,李玄的繪畫還很簡單,就是畫些花鳥魚蟲。她每天用自己的飲水和出一小團泥來,沾在墻上,進行繪畫塑形。
皇城司探子的繪畫能力有限,并不能將她的繪畫完全地臨摹下來,只能畫出個大概。但即便如此,也逗得趙佶心中癢癢,他素來欣賞李玄的繪畫才能,哪怕知曉這是個危險人物。
在如此幾個月后,皇帝終于按捺不住了。他下令皇城司給李玄送去筆墨紙,就讓她在牢房中作畫,每作一幅,就拿過去給他看。